31.天使之母

「叩叩叩。」

金忠端敲了敲门，然后一面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大门处，一边出声道：「凯尔小姐，午饭我就放在大门处了…还有就是我们距离艾达星已经不远了，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房间里没有传出任何的回应，金忠也业已习惯了凯尔的沉默。

反正他只要将东西放在大门处，凯尔就会自己来取走的。

而当他刚出了三步，身后就响起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一只血淋淋的右手从半开的房门内伸出，随后将午餐端走。

「……」

——又多了两道了……

望着凯尔那只还在流血的手，金忠就想起了前天凯尔向他寻要匕首的事。

起初他还不清楚凯尔是要做些何，然而看到后来她手臂上愈来愈多伤口，金忠在心悸的这时也是不禁感叹着…

「还真是一位特别的王女，哎……」

摇了摇头，金忠回到了控制台。

而那只拿着染血匕首的左手，此刻也是颤抖着置于匕首，转而拾起了大块的熏肉，没有在意所谓的优雅…凯尔是大口大口的撕咬，然后混合着牛奶吞咽。

惨白的嘴唇只因能量的摄入而有所红润。

但是注意到自己手上刻到一半而开始自愈的右手，凯尔连忙去拾起匕首，切断了身体的自愈反应。

「呃！啊咳咳咳——！」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身体一阵抽搐的凯尔在还咽下食物的时候卡了一下嗓子。

「咳!咳咳咳……哈、呼~」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她的各方面终于是平复了下来。

而她手上的伤痕此刻也是只差最后一步了。

「呼~」

微微的朝着右手吹了一口气，一道小火苗就从她的后背一路延到了手臂上，随后顺着伤口痕迹燃烧着，最终…在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凯尔看着自己右手上的两个字，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想要在二代天使的手臂上留下疤痕可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凯尔却用了将近三天的时间去刻字，其中匕首刺入手臂的深度也不断地加深。

「义理…」

微微的念出手臂上雕刻的字，凯尔的心就平复了许多。

这并不是她蓦然神经发作，要通过自残来获取何快感。

而是因为业已失去了方向凯尔，为了不让自己一直迷茫以至于像之前在墓地里那样想要自杀，特意思考了一下自己未来将要为之奋斗的目标，并且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能够记住此物目标，她下定了决心，要在她那近乎完美的右手手臂上刻下这样两个字——「义理」！

前两世都以悲惨的结局收尾的她…当然知道一个人在迷茫的时候、在没有目标的时候…那种浑浑噩噩的自己，真的会产生出一些对世界的灰心以及对自己的失望。

而要是在这种失望上在加上些许离别的痛苦，那么死亡…很可能就会找上门来。

「可是…要是我就这样死了，那反而是对翼和佩里尔的嘲弄。」

在脑子一热打定主意刻字的之后，在结束刻字之前，凯尔并不是单纯的拿着匕首在自己的手上画画。

除此之外她还思考了许多事情。

譬如「女天使为何会成为如今这样的地位」…又或者是「要是自己真的推翻了华烨，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

女天使的地位地下的确是在华烨的天宫秩序产生之后暴跌的，然而在翻找了大量梅洛家园内有关上古时代的记载……凯尔发现女天使地位的低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华烨的登场也只不过是将本就要发生的事情加快了七千年。

「华榷是最早的天使领袖…那时代几乎就是战争的时代，到处都充满了开疆拓土的味道，不过……早在华榷开始，就业已确定了女天使不能参军…以至于后来华烨封锁女天使的基因会那样的简单。」

对比过去和现在的女天使，过去的女天使是没有被设置一千年寿命这样的荒诞的基因锁，并且生育能力也并没有被剥夺。

但是即便如此，过去的女天使也不过是被当作了生育机器。

「似乎从华榷开始…男天使就已经在有意识的针对并弱化女天使的社会地位以及作用……」

凯尔觉着自己应该能明白这是作何会，但是就当她翻着资料，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在一段杂乱的电波之后，来自梅洛星的信号突然消失了。

「作何蓦然没信号了？」

这就跟手机聊天聊到一半没了wifi一样。

本以为这辈子降生在这种科技发达的时代就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了，但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样。

置于手中的平板，凯尔躺在床上，枕头和餐盘何的都被她清到了地面。

看着右臂上的「义理」二字，她闭上了眼…

「哲学还是先放在一边吧…我现在该做的就是推翻代表着不义华烨，就用革命军和那些饱受压迫的女天使们的信念！」

虽然从未闹过革命，然而凯尔依旧依稀记得前世的祖国是要是从百年苦难中出了来的。

——星星之火能够燎原，枪杆子里出政权。

「如果是用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那么代换到现在就是从边缘的小行星开始占领。」

只不过由于天使的科技水平极高，通讯能力更是能够达到全星系即时通讯。

是以凯尔的革命绝对是不能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去发生。

天渣的战斗力是具有压倒性的，定要要打他们一人出奇不意，是以…在同一时间，多点起义是最好的办法。

凯尔还在脑海里构建着未来革命的蓝图，然而在她的目的地.革命军基地，此刻业已变成了另一副地狱景象。

而当凯尔降临的时候，她将会再度燃烧。

……

原本地下的训练场，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集中营。

在集中营外，有的是荷枪实弹的看守着，有的是披甲持剑的巡逻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家有说有笑的，气氛相当融洽。

而就是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下，却蓦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

「发生何了？！」

「快打开铁门！」

「快快快，把死人抬出来，动作快点。」

名叫邦雄的男天使和另一名同伴一起抬起穿着单薄且暴露的女天使尸体，然后熟练的将人抛进不远处巨大的火炉里。

在一阵滋油声响起后，两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只不过与习以为常的同伴们不同的是，邦雄在看到集中营里那些曾经的女同伴们投来的阴冷目光后，他的心里就会极其自责。

但是在同伴邀请他一起去集中营里挑选女人快活的时候，他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业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给她们吃，给她们住，作何还会有人想不开自杀呢？

呐~邦雄，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演讲…你知道是怎么会吗？」

面对同伴的询问，邦雄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跟同伴说明那些女天使自杀的原因了，只因他们只会在听到一半之后哈哈大笑，然后在结束了执勤后从集中营里抢出一人哭喊着的，或是已经麻木的女天使。

而他，尽管不断地在内心告诫着自己——这是不对的，然而一旦看到了那诱人的胴体后，他却再也保持不了自己原本的那幅嘴脸了。

在一阵阵喘息后，他释放了自己体内的欲望，而在那欲望释放之后，身体里却不断的空虚了起来。

而他清醒的大脑，此刻也是在不断的咒骂着之前魔鬼般的自己。

「抱歉，我……」

「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撇过头去的女天使，一面忍着恶心收拾着自己，另一边也极其的厌恶着面前伪善的邦雄。

「要不要我帮你拿……」

邦雄歉意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而却被女天使直接打开了。

「你恶不恶心？！推选那天渣当临时首领的想法可是你提出来的！现在还假惺惺的来可怜我……呵呵~你不觉着太搞笑了吗？」

「我…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只是想让大家变得更好一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变好？优特虽说不是什么好人，然而他可不会建什么集中营来关押我们！过去你们是作何喊我们的？同伴同伴同伴！

然而现在呢？母猪、婊子、贱人……你们现在和那群天渣还有什么区别呢？！」

再也忍受不了一群面目可憎的人趴在自己身上耸动了，女天使趁着邦雄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抽出了他放在床头的剑。

后者看到寒光闪起，下意识的就要去掐死对方！

然而……

「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伴随着鲜血染红床单，女天使解脱的倒下了。

而邦雄却楞楞的望着自己那紧绷的两手，瘦长的手背上是凸起的血管，看起来骇人极了。

「我……我都做了什么……」

只不过短短的四天，原本还一派祥和的革命军基地，此刻却变成了另一座天宫，并且由于管理者本身的野蛮，革命军基地甚至还不如天宫。

毕竟他们在天宫的时候，不会像是发情的公狗一样、也不会好几个人同时用一个女天使。

这一切的主谋全都是那被选举出来的临时管理者。

「对，都是他的错…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人意见而已，况且投票的又不止我一人人，那些女天使也有投！你们现在之是以会这样，你们自己也有罪！要不是你们女天使也投了票，他怎么会成为管理者呢？！」

面对着墙上的剑架，邦雄这样大喊着，仿佛只要这样，他内心的罪恶感就会减轻不少。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在他喊了一段时间后，他居然觉得外界的声线越来越小了，逐渐的就只剩下自己的声音了。

而当某人站在他身后的时候，他也依旧是在用着自己干涸的嗓子念念叨叨着。

「我和她的房间……就被你这样的狗东西给弄脏了。」

女人说完后见邦雄没有任何反应，便直接走上前来，一把将他丢出门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的邦雄，在感觉到身子失衡之后，一柄长剑就沉沉地的插进了他的嘴里，直直的插入了脑后。

而他到死也不清楚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

看着死在床上的女天使的样子，凯尔一眼就看出了她是自杀的。

微微的将她抱起，凯尔跨过邦雄的尸体，走到门外。

原本还满满当当的集中营此刻业已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名业已疯魔状的女天使在对一些失去了手脚的男天使们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凯尔没有制止她们的这种行为，然而她却有必要跟这些人说一句。

抱着女天使的尸体飞上高空，凯尔的身影逐渐被所有人所注视。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瞅了瞅四周女天使的反应。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各位女士们下午好，我的名字叫做凯尔…曾经是天宫王华烨的女儿。」

只不过对于拯救了她们的凯尔，此刻没有一个人会只因凯尔的身份而说些何。

见状，凯尔便加大了一点音量继续道：「在我不在的这四天里，大家遇到了些许非人的对待…我能从你们的眼神中看出你们的绝望，同样的，我相信你们也业已看出了这些男天使的本质。

仅仅四天，四天前他们还在与你们有说有笑，四天后他们就卸下了伪装，将你们推入了地狱。」

望着那些业已红眼的女天使，凯尔清楚她们在压抑，在压抑着自己胸中那颗饱受摧残的心。

便，在这段演讲的最后，她用着自己最大的声线，咆哮着，向那群女天使们喊出了自己的话：

「姐妹们！同胞们！我们本不应该遭受这种痛苦！

基因被锁、寿命被限制、甚至是我们的生育能力也在被限制，曾经的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女！

但是此刻！我与你们站在同一阵营！我正以一名女性天使的身份与你们发出邀请！

我要创造一人——美好的、没有压迫的、不存在任何伤害的、只属于我们女天使的世界！

是以，加入我吧！与我一起摧毁此物腐朽的世界！日后的宇宙只能留有一个制度——那就是审判制度！

而这个制度也只有一人标准，即为——义理！」

美好世界的蓝图正在凯尔的讲述下向着众人徐徐展开。

第一次演讲的她表现并没有多好，不少地方甚至还会念出与自己心里想的不同的话。

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则都重重的敲在了在场女天使们的心中。

然而到了最后，她业已放弃了一切思考，全由本心的说出了每一句话。

没有谁的话，会比拯救了她们的凯尔更加动听。

欢呼声、呐喊声，人们在雀跃着，而一向不喜这些的凯尔，却从未有过的认认真真的与她们一起欢呼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还在陈述着自己那略显幼稚的制度，但是此刻，业已没有谁会去反对她所说的话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凯尔所想的未来世界，所有人都将是良善的，充满了道义的。

倘若有谁违背了道义，违背了凯尔定下的义理，那么她必将遭受审判……所有人都将心怀义理，平等自由的生活下去。

而在这种时候，一名澎湃的脸脖子都涨红的女天使也大声的向着凯尔追问道：「那么凯尔殿下！我们以后将如何称呼您？用王来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女天使们的印象里，像凯尔这样至高的存在一定是要以王来称呼的。

但是凯尔却摇了摇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互相之间只需称呼姐妹即可！」

凯尔的回答让本就沸腾的全场更加炸裂了。

只不过还是有人对于这一点提出了意见：「不行！是您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刻拯救了我们，您就像是母亲一样给我我们第二次生命，如果您拒绝王的称呼，那么至少允许我们喊您一句——母上。

天使之母在上！」

凯尔重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当妈的时候，况且还是一次性给这么多人当妈。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曾经祖国的历史上不乏有开国明君而后昏君的皇帝。

——要是我把每一个人都当做是自己的孩子…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真的做到公平？

至少在凯尔的印象里，绝大多数的母亲是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只因母爱的存在。

只不过一次性当了这么多人的妈，凯尔还是有些小紧张的，然后就是收拾场地和分配计划的事情了。

与华烨那种几个高级将领讨论问题不一样的是。

凯尔在与其她女天使们一起收拾了基地之后，她用金焰融化了原本的集中营。

随后将所有人都带到了地面上，在那小镇里，她要与大家一起进行对未来的讨论，所有人都有发言权。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楚，凯尔依旧是飞翔在天际中。

地上是盘腿坐下的女天使们。

凯尔说：「我一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然，我的知识层面可能也并不如你们，是以请大家积极发言，说出自己擅长的方面。

然后我们将以投……呃。」

凯尔话说到一半却蓦然停住了。

因为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就是因为投票，所以选出了一个天渣。

不想触到大家的伤痛，是以凯尔有些抱歉的说：「我们就用讨论的形式，一致选出大家认为最适合的代表。

并且这些代表在平常的生活中也要做到以身守则，不然就失去代表的身份。

这时，所有人都有提出异议的权利。

现在我先说一下将要选举的代表……首先是最总的——军事代表、民事代表、政事代表以及义理审判长。

然后是下一级别的……」

天际中，凯尔将自己脑海中构建了无数遍的体制告知给身下的女天使们。

并且乐此不疲的向着大家解释她们的不解之处。

而就在凯尔默默成立自己的新秩序时，远在北方的梅洛星此刻却业已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