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我值不了那么多钱

她一路都是心事重重的，直到到了院子门口才深吸了一口气，轻拍冻得发僵的脸，推开了院子的门。

戚姨这时候还没睡，今日并不是周末，见她赶了回来有些震惊。问她怎么赶了回来了，又问她吃了东西没有。

在酒店时她几乎没作何动筷子，也吃不下。便说业已吃过了，让戚姨不用忙。

戚姨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喝下暖暖身子，这才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周合虽是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有心事。

周合挤出了笑容来，依偎在戚姨的肩上，微微的摇摇头，说：「没怎么，就最近论文写得不顺，有点儿累。」

她历来都是独立有主见的，她不愿意说戚姨也没有勉强，伸手微微的抚着她的发丝，温柔的说：「别着急，何事都得渐渐地来。」

周合低低的嗯了一声。陪着戚姨坐了会儿，送她回房间睡下，这才上了楼。躺在床上，她没有半点儿睡意，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出江医生让最好早点儿准备手术的话来。

她的手指一点点的握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戚姨有事。

些许是心里有了决断，她逐渐的平静了下来。身体在床上躺得有些发僵，她也未去动。

这一夜周合都没有合过眼，还得早早的回学校，外边儿还未亮起来她就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去厨房替戚姨做早餐。

戚姨难得的睡得沉，竟未醒来。周合离开时原本是想和她打招呼的，轻轻的打开门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最终还是未叫醒她，轻手轻脚的走了。

周合是傍晚时去找程洝的，她过去前先给他打了电话。程洝并不在公寓，而是在外边儿。他的语气懒懒散散的，丢了一人地址给她便挂了电话。

正是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车堵得厉害。周合到地儿时业已八点多了。

程洝在的地儿时一家酒吧，虽然还早，但酒吧里业已热闹了起来。程洝在楼上的包间里，周合按照地址找过去，在门口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去。

她提前打过电话了，原本以为只有程洝一人人在。但却并不是，包间里甚是热闹，一群人划拳喝酒抽着烟。包间里乌烟瘴气的一片，周合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坐在最里头的程洝。

她没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头闹着的人当中有人先发现了她，哟呵了一声，先起哄：「这是哪里来的小妹妹？走错地儿了？要不要哥哥给你带路？」

周合没理那人的起哄，走了进去，客客气气的叫：「程先生。」

程洝的指间烟雾缭绕，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倒是并未为难周合，将一群起哄的公子哥儿赶了出去，对着周合抬抬下巴，说：「坐。」

他自然是清楚周合找他是为了什么事的，掸了掸手中的烟灰，问：「想好了？」

周合静默了片刻，追问道：「不清楚程先生想要我做何？」

程洝睨了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说：「你觉得你有何值得我大费周章的？」

他显然是知道了周合的防备，语气了带了些不屑和讥讽。似是在嘲讽周合的不自知。

周合的脸色不变，干干脆脆的说：「没有。」微微的顿了顿，她接着说：「程先生肯帮忙，感激不尽。只是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能让程先生如此破费。」

这意思就是希望程洝能明码标价。不肯白白的接受他的帮助。

程洝的嘴角勾起了些玩味来，倾身向前，将口中的烟雾吐到了周合的脸上，漫不经心的说：「我要你，你肯给么？」

他头天还是正经八百的，今日就变脸了。

好在周合早已见识他翻脸更快的时候，并不吃惊，身体微微的僵了僵，说：「我也值不了那么多钱。」

程洝轻笑了一声，往后坐直了身体，睃了她一眼，说：「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周合没吭声儿。他接着又说：「继续过来收拾公寓喂猫，其余的你毕业上班后渐渐地还。总不至于一辈子也还不清。」

他要笑不笑的，慢腾腾的说：「我么，不喜欢欠谁的东西。就当是上次你冒着大雪过去给你的谢礼。」

这说法是让周合安心许多的，她一贯捏紧的手松开来，认认真真的说：「感谢程先生。等毕业找着工作我一定尽快还您。」

他说完并不说话，直接往外边儿去了。大约是去找那群公子哥儿去了。

程洝不置可否，霍然起身来往外边儿去了。程先生此物称呼并不是他喜欢的，到了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扫了周合一眼，唇角微微的勾了勾，说：「程洝。」

周合长长的松了口气儿，站了片刻这才往外边儿走去。

还未走下楼，就见浓妆艳抹的戚京然夹着烟从另一端走了过来。她一身抹胸短裙，脚上是一双跟又细又长的高跟鞋。

见着周合她的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往后看了看，上前了两步，说：「你作何在这儿？」

周合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不由得一愣。她并未告诉她她怎么会过来，轻描淡写的说：「有点儿事。」

戚京然的眉头又皱了皱。

周合是劝不了她的，也不打算再劝，微微的点点头便要离开。才走了没几步远，就听戚京然在后边儿说：「别再来这边，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他最近找到了新的投资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财物。」

那位东山再起一贯是戚京然所盼望的。大抵也只有这股信念支撑着她。

周合没说话，背影微微的顿了顿下楼去了。

出了酒吧，在路边等车时她再次的想起了戚京然的话来。那位一直还当自己是富家公子，吃不了苦，也从未要想过上进。只想等天上掉馅饼下来。想要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戚京然理应从未想过，那位如果真的东山再起了，对她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真有那时，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共患难的人，未必是同富贵的人。

公交车的灯光扫了过来，周合回过神来，上了车。

做手术的钱找到了，周合一直压在前胸的大石被搬开了些。剩下的就是戚姨那边了。只看，该怎么开口和她说。

周合一路琢磨着，差点儿就错过了站。好在学校时终点站，司机见她坐着没动又提醒了一遍，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的下了车。

周合还未走到宿舍，远远的就见徐原宁在楼下站着，像是在等人。她的脚步加快了些，走上前去，问道：「师兄你找谁？需要我帮忙吗？」

徐原宁笑嘻嘻的望着她，说：「不找谁，就等你。」

周合有些疑惑，说：「等我干什么？邱师兄那边有活儿？」有活儿打个电话让人转告她一声就是了，大冷天的也不用在楼下等。

徐原宁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没好气的说：「没活儿就不能找你了？」

周合揉了揉额头，老老实实的说：「自然不是。」

徐原宁的面上这次露出了笑容来，唔了一声，说：「昨晚你没去徐教授那边是有什么事？」

他竟然是为了这事儿过来的。

周合这下赶紧的说：「没何事，就回了一趟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原宁点了点头，稍稍的顿了顿，又说：「有事儿记得告诉我，别客气。」

徐原宁的面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面容微凝，说：「是阿姨不舒服吗？」

周合摇摇头，解释说：「没有，就我放心不下，所以回去看了一下。」

周合微微笑笑，应了一声好。

徐原宁有些不自在，抓了抓后脑勺，说：「很冷，上去吧，早点儿休息。」

周合应了一声好，说：「师兄你早点儿休息。」

徐原宁点点头，也应了一声好。

等着周合快要走到宿舍门口时，他又喊：「小师妹。」

周合回过头，他稍稍的犹疑了一下，问道：「阿姨的手术，你有想过尽快做吗？」

周合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起这事儿来，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认真的说：「想的。有需要一定会告诉师兄。」

徐原宁还想再说何的，但最终还是何都没有说。脸上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来，应了句好。朝着周合挥摆手，让她赶紧去休息。

周合很快上了楼，徐原宁却没有旋即走了。看着她站过的地儿久久的没有动。一双眼眸在黑夜里格外的深黑。隔了许久，他才踢了踢地面的石子，回身走了。

手术的事儿周合一贯未想好要作何和戚姨开口，病历她复印之后给贾医生寄了过去，贾医生还未回复。她就想着等那边回复了再和戚姨说。

戚姨一向疼她，如果她不答应她就死劲儿的磨，她一定会答应的。

期末的事儿甚是多，周合只因打工的时间多缺了好些课。到了这会儿只有抓紧时间看书，就连随时走路都是带着课本默记着。

考试后就是过年了，多数人都是得回家过年的。这天中午周合打了饭刚找位置坐下，徐原宁就贼兮兮的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合被他那笑弄得毛骨悚然，很自觉的说：「师兄有何需要我帮忙的？」

徐原宁嘿嘿一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马上就放寒假了，我们宿舍要出去聚餐。就我们宿舍出去挺没意思的，他们让叫上你们宿舍一起。这任务很简单，师妹你一定能完成的对吧？」

这样儿八成是他们宿舍的谁想追周合宿舍的舍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任务确实不难完成，上次出去玩之后大家都对徐原宁的舍友们挺有好感的。

周合就微微颔首，说：「我回去告诉大家，理应会去的。」她说到这儿顿了顿，拾起了筷子开始吃饭，又补充说：「我只负责通知，就不去了。旋即就要考试我得看书。」

「这是增进校友之间的友谊的时候，大家都去师妹你怎么能不去呢？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保证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况且咱们这一别就是好几十天，师妹你肯定会想我们的。」徐原宁笑眯眯的，说完拍板定了下来，说：「就那么定了啊，这顿饭是宰你那刚发了一笔横财的邱师兄的，不吃白不吃。」

周合还要说何，他已站起来挥摆手走了。

聚餐是周六晚上，邱师兄发了一大笔横财，很大方的请了大家去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酒楼。天儿冷他们也没再骑摩托车，大家是打车过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群人聚在一起热闹得很，周合独来独往惯了并不适应这样的热闹，鼻观眼眼观心的坐着。

正是饭点儿，酒楼的生意甚是好。点了菜之后徐原宁就让侍应生先上几样现成的甜点给大家垫垫肚子。

只因期末的缘故，大家倒是都没闹。说着些学校里的趣事儿，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周合很少说话，就在一旁坐着听着。

侍应生大概是太忙，一贯未上任何吃的。周合坐着无聊得很，听有人抱怨怎么还不上吃的便自觉的起身去催。

她这一出去，徐原宁也跟着起了身。她走到外边儿才发现他跟出来了，不由得诧异，追问道：「师兄你作何来了？」

徐原宁笑笑，说：「这边一直很忙，估计还有得等。对面就有小吃街，我去买些吃的赶了回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倒是想得挺周到的。

那么多人的东西他是不好拎的，周合这下便说：「我和一起去吧。」

徐原宁并不推辞，笑着应了句好。

这边原本就是以吃出名，外边儿的吃的的确不少，琳琅满目。徐原宁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了，清楚哪家好吃，熟练的买着东西。周合就只管跟在后边儿拎着。

东西还未打包好，徐原宁的移动电话就响了起来。有师兄见他们迟迟不回，打电话来问他们去哪儿了。

徐原宁便说在外边儿买吃的。

电话那端的师兄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骂了一声滚犊子便挂了电话。

周合刚疑惑的看向他，他就将手中的东西搁在了一旁空着的台子上，说：「师妹稍稍等我一下，里头有一位长辈，我去打个招呼。」

打包好两人便拎着东西往回走。徐原宁最不缺的就是话题，一路就没冷场过。待到经过楼下的包间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周合点头应了一句好，停了下来。

徐原宁所往的包间并未关门，一眼就能看到里头的情形。周合无意间视线粗粗的一扫，视线落到坐在首座的人身上，浑身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

里头一大桌子的人，觥筹交错热闹无比。徐原宁进去后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里头那人的视线也扫了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合没有再等徐原宁，拿着手上的东西就匆匆的走了。大抵是因为走得太急，有侍应生以为她有事儿，经过时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低低的说了句不用，快步往楼上走去。

到了楼梯口她就停了下来，并未再进包间。请了路过的侍应生将东西送过去，并转告她临时有事先走一步便匆匆的下楼走了。

她埋头走得不多时，才刚到门口就撞在了人身上。她并未抬头，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便要往外边儿走。

才刚迈出步子手臂便被人给拽住了。周合抬起头，跟前是程洝帅气的面容。他的眉头微微的皱着，示意身旁的几人先走，问道：「作何了？」

周合没不由得想到会撞到他，但她现在并无应付他的心思，哑声说了句没怎么便挣开他的手臂继续往外走。

程洝的眉头又皱了皱，拿出了手机来。

周合这一路走得匆匆的，直到走离酒楼很远了脚步才慢了下来。空中有细碎的雪花飞舞着，她眼眸里有些空洞，又逐渐的聚焦，正要辨别方向去公交车站，旁边儿就传来了喇叭声。她回过头，程洝坐在车里，不清楚是何时候就跟着她的。

她整以为程洝要问点儿什么的，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问，也未问她要去哪儿，只是开着车。

周合莫名的疲累不已，脚步顿了一下，朝着车子走上前去。

她的脸色再霎时变得苍白，额前冷汗淋淋。她清楚是自己这个冬天一直未发作的头痛犯了，她伸手使劲儿的摁着，哑声对前面的程洝说：「前面要是有药店麻烦停一下车。」

大概是出来时走得太急被寒风吹着了，在车里暖和的暖气下周合的太阳穴如针扎一般的密密的刺痛了起来。

程洝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往车窗外瞅了瞅，从岔路口调了头往另一条道开。这边是市中心，药店并不难找。他很快便将车停了下来，周合那样子他清楚她不是从未有过的犯了，便追问道：「要什么药？」

他便说着边解开安全带下车。

周合疼得浑身冒出冷汗来，低低的说了句止痛药。

程洝的眉头皱了皱，但并未说何，快步的往药店走去。

他赶了回来得不多时，没多时便拿了止痛药以及一杯温水赶了回来。打开门先将药片递给周合，这才将水杯给她。

周合疼得厉害，咽下药片喝了一口水便虚弱的闭上了眼睛不再动。

大抵是怕车动起来她会更难受，程洝没有再开车，就那么静静的在车里静着。丢在一旁的移动电话震动了两次他也未去接电话，直接挂断。

周合的疼痛在药见效后逐渐的缓了下来，就这会儿的疼痛就跟要了她半条命似的，她疲惫的睡了过去。

程洝并未叫醒她，缓缓的将车开回了公寓。

周合睡得并不踏实，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她便醒过来。她的眼中带着迷茫，程洝也不说话，只是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她同样也并未说话，沉默着下了车。

待到到了程洝的公寓里，她像是才回过神来，低低的说：「打扰您了。」

程洝没说话儿，直接往浴室那边走去。去里头放了热水，这才出来，丢了新的洗漱用品给她，说：「去洗澡。」

周合说了声谢谢，接过东西往浴室走去。

见她出来，程洝丢了干毛巾给她。随手递给了她一杯温热的牛奶，淡淡的说：「喝点儿有助睡眠。」

她在浴室呆了很久，久到程洝要去开门她才出来。这会儿程洝也不清楚是抽了几支烟，客厅里一股子的烟味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合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声的说了句感谢，接了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洝这边的公寓装的是两室一厅，一间主卧一个书房。程洝让周合去睡卧室，她觉得是在打扰他这次作何也不肯了，他只得抱了被子出来，让她在沙发上将就。

太过疲累，原本以为周合回睡不着的，但躺下后没多久她就睡了过去。只是在梦中眉头也是皱着的。

程洝最开始是在外边儿呆着的，见周合睡着，替她将被子拉了拉，这才回了卧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移动电话上业已有好好几个未接来电，他走到窗边拿出烟点燃，这才拨了回去。

电话不多时便接通，电话那端的人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程先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程洝徐徐的吸了一口烟，这才轻描淡写的说：「说吧。」

周合第二天醒来时外边儿的天色业已大亮了，她睁开眼好会儿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哪儿。头仍旧是隐隐作痛着，客厅里是安安静静的，她坐了好会儿才下了沙发。

程洝理应是业已出去了，台面上放着简单的三明治以及一杯牛奶，杯子低下压着的纸条简单的写了早餐两个字。

他没在周合是稍稍的自在了些的，牛奶还有点点温热，她没有再去热，洗漱过后坐在桌边慢慢的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脑子里又一次的浮现出昨天在酒楼见到的那身影来。她的动作就顿了下来。

她怔怔的坐了许久，这才慢慢的将手中的三明治吃了。

头天就那么走了今日回去他们肯定是会问的，周合吃完东西并没有旋即走，又呆坐了许久这才离开。

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人。都出去了。周合也并未在宿舍里呆，拿了书就去了图书馆。

她这一天都未再回宿舍，在图书馆呆到了傍晚，在外边儿随便吃了点儿东西才回去。

几位舍友都在宿舍里，难得的都在看书。头天的事儿周合原本以为她们会问的，但却没有。就连一向大大剌剌的何蜜都何都没问。只是和她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