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面目

孟媛从小院儿出了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孟娇就站在小院大门处，望着孟媛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柳青青是咎由自取，况且，这事儿她也不打算善罢甘休。

但是，孟媛是她唯一不忍心伤害的。

「媛媛...」

「姐姐...」

走了一段，两个人同时开口，都愣了不一会。

「你先说吧。」

「姐姐...母亲承认了这件事儿，我...我知道母亲做的是错的，母亲让我和你说，希望你能看在她的面子上...保护我...」

柳青青毕竟是个做母亲的人，尽管贪恋权势，然而大厦倾颓的这一日，她还是想要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的女儿。

「无须她说，我自会护你周全，媛媛，我从小不在家里长大，我身旁儿亲近的亲人现在只剩下你了，从今往后，你我自然要相依为命。」

孟媛点点头，她毕竟还小，没有听出孟娇话里的疏漏。

柳青青还在，她此物做母亲的才应该是孟媛最亲近的，要说相依为命，也理应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只是孟娇说的太自然，孟媛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儿。

两个人回了孟娇所在的院子，孟娇吩咐翠袖等人带着孟媛先去休息，小姑娘今儿也算是大起大落经历了个遍儿，必定是已经劳累了。

孟媛走后，林嬷嬷默默地跟着孟娇进了内室。

「小夫人还是心软了，给二小姐，制造了一个假象。」

「我和柳青青之间的事儿，总归和媛媛无关，柳青青对我母亲做过的事儿，媛媛也不知情。」

孟娇和柳青青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迁怒旁人。

她不会放过每一个伤害自己和自己亲人的人，然而，她也不会随随便便伤害一人无辜的人。

「只是奴婢忧心...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小夫人和柳青青自然是不死不休的，若是哪天，二小姐清楚了自己的母亲死在小夫人手里，岂不是...」

「能瞒住多久，就瞒多久吧，总归现在，她觉着我是最干净的那人。」

孟娇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孟媛安心待在她的身旁。

好在，不仅骗过了孟媛，还骗过了柳青青。

「小夫人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奴婢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衣裳都给小夫人准备好了，您...可以过去了。」

林嬷嬷递过来一人托盘，里头是一件鸦青色的衣裳。

孟娇瞅了瞅，复又静默了半晌，终于是站起身来将这件衣裳套在了外面。

她没让人跟着，自己一人人走进了已经黑透了的寒夜里，渐渐地的往柳青青所在的院子里走去。

柳青青院子里的那两个丫鬟业已被调了出去，整个院子漆黑一片，只有柳青青所在的内室还亮着烛火。

孟娇站在院子里，瞅了瞅天上难得一见的明月，长舒了一口气，抬步走上去，推开了正堂的门。

「何人？怎么随便闯进...小夫人？」

里头柳青青听到动静赶紧出了来，注意到孟娇之后愣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孟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二娘这是要睡了吗？」

「啊？啊...是准备要睡下了，要...」

「二娘睡得这么早，不怕在梦里，见到我的母亲吗？」

图穷匕见，孟娇这句话，成功让柳青青变了脸色。

她这才把目光放在孟娇的身上，望着孟娇这件鸦青色的衣裳，不自觉地就想起当年的薛婉，最喜欢的就是鸦青色。

还有...孟娇手中的锦盒？

柳青青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个锦盒！那锦盒不是早就已经被她丢掉了吗？怎么会？

不！她现在要镇定，一定要镇定！

「小夫人这句话说的...妾身作何听不恍然大悟呢？姐姐去了之后，妾身自然是日日思念，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哀痛不已。」

「理应是哀痛不已的，只是不清楚，二娘是哀痛母亲去了，还是哀痛，在她去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儿轻了？」

孟娇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咄咄逼人，柳青青就业已觉察出一点不对劲儿了。

现在的孟娇，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

「无凭无证，小夫人可千万不要信口雌黄，妾身不说别的，府里头上上下下可都清楚，妾身对姐姐恭敬甚是，姐姐走后，妾身可是日日以泪洗面，甚至在自己院子里头设了香火供奉，小夫人可不能空口无凭冤枉好人！」

柳青青说的澎湃，孟娇却只是冷眼望着她在这自说自话。

听她说累了，孟娇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望着柳青青自己在这历数衷心。

「二娘也无需在这与我说这些，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二娘，你从老家请来的那婆子，是不是从前，给我母亲接生的那？」

柳青青哭累了，孟娇总算是得到了开口的机会。

只这一句话，就让柳青青吓得魂飞魄散。

「你...小夫人在说何啊，要是当年...当年那婆子的话，她害的姐姐血崩而亡，妾身作何敢启用她？再者...再者若是当年那个婆子，现在也应该业已年逾古稀，可是这马婆子只不过不惑之年，这都对不上啊！」

柳青青只觉着孟娇是碰巧这样问，因此，咬定牙关就是不承认。

她觉得，马婆子年龄的问题，孟娇一定不会觉察出问题。

孟娇勾唇轻笑，等着柳青青又一次平静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正堂原本紧闭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林嬷嬷率先走了进来，后面，是被人压着带进来的马婆子。

柳青青再次见到马婆子，可没有当时那样镇定了，她几乎业已能够确定，孟娇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秘密。

「马芳燕，年六十五，青州人氏，不惑之年做了接生婆，四十七岁，给我母亲薛婉接生，到今年，正好十三年。」

孟娇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马婆子的身份，柳青青一瞬间，面色苍白。

孟娇慢慢地走到马芳燕身前，抬手摸上了她的面容，下一刻，一人用力，一张人皮面具应声而落。

面具下面，赫然就是一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