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江梦这件事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许戚提起过一次,但廖今雪没有展露出特别大的兴趣,他就没有继续说什么。
几周后,许戚把成片如约发给江梦,尾款打了折扣。没过多久,江梦就请他出来吃饭。
有来有回地几次见面后,他们从没印象的老同学变成了还算熟络的朋友。许戚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廖今雪的脾气能和江梦、良叔一样正常就好了,他不用提心吊胆地忧心说错何话,也不用一直害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变回生日当晚的岌岌可危。
生日那晚的矛盾没能被真正激化,但许戚知道要是不采取行动,这段本来就如履薄冰的关系很有可能一路滑向终点。
他介意廖今雪的失约,更介意廖今雪和他相处的同时还和别人不清不楚,但要真的因此一贯冷战下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许戚记起前些天江梦送给他两张室内滑雪场的门票,是在宁城郊区新开的一家。这回不再是何‘客人送券’的借口,而是真的,可经过先前一次,这种解释已经没有何说服力。
廖今雪的态度依旧冷淡,不见有特别大的期待,但好在是如约来到滑雪场。
刚进去,许戚就被冻了个冷颤,偌大的滑雪场内人员分布散乱,几乎没有什么项目需要排队。教练倒随处可见,令许戚此物新手感到些许安心。
他和廖今雪换上租借的滑雪服,这种不为修身定制的服饰很难穿得好看。廖今雪身量颀长,肩头宽而薄,几乎轻而易举地把衣服撑了起来,滑雪镜和帽子遮盖住半张脸,但不损与生俱来的俊雅。
「你以前有滑过雪吗?」许戚看见廖今雪从容地穿上滑雪板,为自己的手忙脚乱感到一丝窘迫。他虽然早就知道滑雪装备繁琐,但这比想象中难穿得多了。
「没有,我头天看了些许相关视频。」廖今雪‘咔嚓’两声把脚踏进滑雪板里,扶住许戚手里颤颤巍巍的两根滑雪杖,教道:「先把后跟抬起来,随后踩下去,用点力。」
许戚学着他的话照做,两只脚踩稳的这时人也下意识往前倾,被廖今雪不偏不倚地扶在怀里。分开得很快,但许戚还是暗暗觉着这一趟来得不亏。
教练分派过来指导他们两个新人,许戚本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却被迫认真学习起滑雪,苦不堪言。另一面的廖今雪不多时掌握了基本要领,许戚见状悄悄凑过去,只因脚上踩着滑雪板,步伐像个笨拙的企鹅,「你能教我一下吗?到底作何才能滑起来。」
廖今雪假装没发觉许戚真正的目的,瞥了眼不远处,问:「你的教练呢?」
「我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他,让他先走了。」
「所以你准备过来麻烦我吗?」反问像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眉间,没有锋利到捎上讽刺的意味,但足够戳破许戚本就薄的脸皮。
廖今雪压住他正要提起的滑雪杖,「你身体太僵,重心要往下沉,不要担心摔倒,板子会托住你,越小心反而越容易摔。」
他滑雪镜下的两边脸有点发热,嗫嚅:「那我再把他叫赶了回来。」
许戚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廖今雪这是在教他。
运动天赋果真不能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同步增长。许戚依稀记得十年前他因为跑步而晕倒在操场上,那时候还能用肺活量差解释。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没有运动细胞,连最简单的平衡也差得要命。
许戚几次摔倒在廖今雪身上,不是故意的,然而次数多了就显得很可疑,好像他故意往廖今雪身上凑一样。许戚忙借口说他可以自己练一会,让廖今雪先去滑别的赛道。
廖今雪走后,许戚不得不一人人面对艰巨的滑雪道。雪面实际很平缓,但对没有平衡力的人来说,两根滑雪板就像颤巍巍的高跷。
许戚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又是一次摔跤,后颈的衣领蓦然被人提起,廖今雪在他身后,扫去许戚衣领和头发上的雪碎,淡声出声道:「你能够去坐一会那边的项目。」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许戚看见被建成城堡的儿童游乐区,一阵哑然,为维护所剩无几的尊严难得反抗道:「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过去。」
廖今雪浅浅勾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时刻把双眸放在廖今雪身上的许戚不会忽略任何一人微小的细节。
他们没有真的加入儿童游乐场,走了雪场后去了同样在场内的溜冰场。光滑的平面比雪面让许戚适应很多。
「你怎么学的那么快?」看着同样几分钟就掌握技巧的廖今雪,许戚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廖今雪名字里带雪,才让他在这方面有着莫名其妙的天赋。
廖今雪顺畅地滑到他身旁,半倚在栏杆旁,「这些运动学精很难,上手容易,保持不摔倒就可以了。」
「可是摔跤又不是能控制的。」
「你不能控制的事情,不代表每个人都不能。」
话里似乎藏着比字面更深的含义,许戚的心微微一颤,往廖今雪身边靠近一点,轻声问道:「那我们没事了吗?」
「何没事?」
「你生日那天夜晚的事情。」
廖今雪偏头,鼻尖的距离被倏忽拉得很近,「你以为我在生气吗?」
「你来的时候一直板着个脸,话也不和我说,」许戚想起来还有点难受,但不想让廖今雪觉着矫情,没有表现出来,「我以为你还为那天的事情生气,下次我不会擅作主张了。」
说完静了好一会,许戚只能听见别人脚下的冰刃划过冰面的刺啦声,一下一下钻着绷紧的神经。直到廖今雪说:「没事了。」
廖今雪似笑非笑,「考场上,考官会提前给你泄露答案吗?」
许戚终究松了一口气,看了眼四周,大家都隔得远远的,便隐秘地牵起廖今雪的手,大概只因场内温度低,他的手也是冷的,「下次你再生气,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不想猜,每次都猜不到。」
「你又不是考官,这也不是考试。」
「的确不是,」廖今雪拨去他发丝上沾着的雪,化为湿冷的水,沾到指尖,「但我不喜欢提前泄露答案。」
许戚以为他指的是这段关系最后的定夺,不免的心跳加快。廖今雪没有松开被他牵住的手,把许戚带到冰场中央,虚掌住他的腰,「我带你滑一圈。」
有廖今雪在身后方护航,这一回,许戚一次都没有忧心过摔倒。
从冰场出来,他们坐着廖今雪的车回市区吃饭。刚在餐厅里落座,许戚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他本想挂断,但当着廖今雪的面还是选择接起来:「喂?」
「喂,我是宠物医院的,你的狗出了个小车祸,刚被送到我们医院里,你要是有空赶紧过来一下。」
「我的狗?」
许戚举着电话愣了半晌。
半年前,小土只因误食别人掉落的耳环从未有过的被送进宠物医院治疗,当时兽医就说了,散养的狗建议给脖子上挂一人项圈,尤其是小土这种田园犬,很容易被路人当成没有主人的流浪狗乱投食,更甚者直接抱走。
许戚当即就买了一条项圈,吊坠背后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当时只是在店员的建议下照做,他从来没想过真的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见许戚焦急地往餐厅外走,廖今雪起身拉住他,冷静地追问道:「电话里找你何事?」
「小土出事了,我得去宠物医院一趟。」
廖今雪不多时反应过来许戚说的是狗,他们离开餐厅,心神不定的许戚坐进车里,廖今雪的语气依旧沉着得让人安心:「我送你过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电话里说的宠物医院大门处。许戚连忙进去核对信息,见到了正躺在手术台上蔫头耷脑的小土,一条后腿还在包扎。
幸运的是,伤口不深。兽医告诉许戚,小狗是在路上贪玩时被自行车不小心别伤了腿,被车主送过来后,费用已经帮忙交付。
许戚松了口气,连连感谢道:「麻烦你们了,今天我能够带他回家吗?」
兽医说:「这点伤口按理说没何大问题,你不放心的话能够让他在这个地方观察一夜晚,明早带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了保险起见,主要是不信任太好动顽皮的小土,许戚选择第二种方案,到前台缴住院的费用。
冷静下来,许戚想到小土出事的时间正好是午饭后,这个时间段良叔有午睡的习惯,现在醒了,理应也发现小土的失踪。
许戚拨通店里的座机,没人接,可能是良叔跑到外面去找小狗。电话刚挂断,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许戚回过头,居然是江梦,她挑眉追问道:「你作何在这个地方?」
「我家狗出车祸了。」许戚怔了一会,下意识地回答。
「严不严重?」
「医生说伤得不重,明天就能带走了。」许戚说完,总算反应过来,「你作何也在这个地方?」
江梦提起手里空空如也的航空箱,「我带我家猫绝育,刚刚送进去。」
江梦有猫这件事许戚是清楚,先前聊天听她提过一嘴,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碰巧,刚好就在宠物医院里双双碰见。
站着聊了两句,江梦手机弹出好几条短信,她看了眼说:「我得走了,等会还有事情。」
许戚也想起要去和良叔通知一声这件事,小土不见了,良叔绝对急得团团转。他跟在江梦身后走出宠物医院,「我也要回去了,你路上小心,下次见。」
一句‘回见’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江梦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对上站在车边的廖今雪,对视持续没几秒,廖今雪动身走来,准确的说,是来到许戚身边。
「这位是?」
许戚介绍道:「这是江梦,我之前和你提起过她。」
出于礼貌,廖今雪淡淡颔首,「你好。」
「有礼了。」
江梦觉着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间说不上来,她的注意力被廖今雪的脸吸引,不是长相的缘故,而是她蓦然记起来:「你是廖...廖今雪吗?不清楚我有没有记错名字,是你吗?」
「是我。」
许戚并不意外江梦会认出廖今雪,任何与他相处过的人,想要忘记都是一件难事。何况廖今雪在他们高中的名气不低,即使是隔壁班,江梦也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他。
她没有把心底的震惊表露出来,寒暄两句后就以有事为由回到车里。透过后视镜,能够看见廖今雪和许戚坐进同一辆车里,背影透着一种怪异的亲昵,没有肢体接触,还是让人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同寻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梦作何也想不通,学生时代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彼此相识,尤其对方还是廖今雪。
这个发现好比蓦然告诉她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江梦猜测了一路两人的关系,直到车停在路口的红灯前,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的不对劲是因作何会。
廖今雪瞪她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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