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后山,沈七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背竟已被汗水浸湿。
想了一下,沈七并没有着急赶回王村长家里,而是在村子里转了起来。
虽然案子的压力以及先前在山神庙的经历让沈七心绪略有不宁,但不可否认的是,王家村的景致的确极好。既然到了这个地方,若是不好好欣赏一下,也实在可惜。
想来玉成安他们理应都还没有回到王村长家,不如趁现在到处转转,一方面算是稍稍放松一下。另一方面,或许能发现些许其他线索也说不定。
这个地方虽然不像屋前山那般百花齐开,游人纷至沓来。但这个地方山水相依,石屋错落,亦是难得的世外桃源。
过了西边的场院,便是一个大石碾。
此刻正有一个少年人在奋力推着石碾,旁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妇女。
「安子,你慢点就行。」那中年妇女道:「婶只是崴了脚,休息一会儿就能够继续推碾了。你身子骨弱,不要太勉强自己。」
沈七不由得身形一顿,转头看向了石碾旁的二人。
「四婶,您身体一贯欠佳,就不要勉强干活了。」那被称为安子的少年道:「万一再伤到了哪里,俺四叔和几个弟弟妹妹可咋办?」
四婶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以前你四叔在王员外家帮工,不说大鱼大肉吧,至少能吃饱穿暖。现在王员外不幸没了,你四叔也没办法再去干活了。为了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四婶也得多做点事儿不是?」
沈七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走向了二人。
四婶当先注意到了沈七,抬起头瞅了瞅,道:「小伙子,很面生啊。你是来玩的还是……」
沈七冲着四婶微微颔首,道:「在下沈七,乃是与好友一同来此游玩的。」
四婶微微颔首,道:「哦,怪不得俺先前在路上见到了两个年少姑娘,她们也是你的同伴吧?」
沈七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四婶所说的人应该是玖儿与万乐菁,便点头道:「是的,她们是我的同伴。」
四婶不由得笑道:「小伙子好福气哟。两个姑娘都好看极了,水灵水灵的!俺们这种山里人一辈子都见不得几次呢!」
沈七不仅不好意思一笑,知道四婶恐怕误会了何,确也没有解释,因为他对先前二人聊的事情更为在意。
走到了安子身前,沈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我来帮你吧。」
「啊?不用不用!」安子像是有些腼腆,忙摇头叹息继续推碾,「俺……俺一个人就成!」
四婶也忙摆了摆手,道:「这如何使得?小伙子是镇子上来的吧!这种粗活您哪能做得?」
沈七呵呵一笑,挠了挠头道:「这位大婶,我虽然不大会作农活,然而力气倒是有一把的。况且我本就是来游玩的,来感受一下做农活的乐趣,不是很好吗?」
四婶沉吟了一下,随后对着安子道:「安子,既然这位少爷想试试,你就让他来吧。」
安子一愣,旋即停了下来,随后擦了把汗,道:「这位大哥,碾米真的很累,你渐渐地推一会儿就成,俺随时来换你。」
沈七微微颔首,知道二人都把自己当成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少爷了。
只不过沈七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而是将手搭在碾排子上,道:「顺着往前推就成了吧?」
安子微微颔首,道:「对,您推着往前走就成,稻米俺来归拢。」
「好嘞。」沈七应了一声,身体用力,将碾磙子推了起来。
四婶和安子不由得跟前一亮,这才清楚沈七刚才说的力气大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碾磙子顺利碾转起来,并且迅捷丝毫不比安子推得慢。
推了大概四五圈的样子,安子眼疾手快,拿着一把不大的竹帚将碾盘边缘的稻米重新扫到碾磙子下面,以方便沈七碾米。
碾磙子碾过之后,稻米发出喀嘣喀嘣的声音。
「这位少爷,您可真行!」四婶在旁边道:「俺原以为您就是花架子、假把式,没不由得想到碾得比俺好多了。」
沈七脸不红气不喘,笑道:「我原以为农活辛苦,没不由得想到乍一做,还真是挺有趣的。」
「哎哟,大少爷您这话说的可真是。」四婶不由得笑言:「您做个几日就清楚有多辛苦了。」
「实不相瞒,我是从归云镇来的。」沈七忽然道:「听二位之前的对话,这王家村是王德友王员外的家乡?」
四婶与安子一愣,旋即有些狐疑道:「公子说的王员外是别人吧?俺们村的王员外叫王常贵哩!可不是何王……王德……友?」
沈七不禁一怔,旋即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道:「哎呀,真真是……原来是我搞错了!原本我以为我们提到的王员外是一人人,没想到是我想自然了。」
嘴上这么说着,沈七却暗暗记下了「王常贵」此物名字。
这下终于知道王员外的本名了,沈七不由得心中暗乐。
四婶呵呵一笑,道:「这天下间姓王的何其多,能成为员外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少爷定然是认错人了。」
安子却摇了摇头,道:「不对啊,四婶。这位大哥说的王员外也在归云镇呢,咱们村的王员外不也是在归云镇买了大宅子吗?」
四婶一怔,旋即道:「是个巧合吧?毕竟两个名字不一样啊!俺可没听说王员外改了名字。你四叔也说王员外在归云镇时用的名字是王常贵啊!」
听到这个地方时,沈七也不由得又有些怀疑了:此物「王常贵」,究竟是不是自己一行要调查的王员外?若真是,为何玉兄收到的玄甲卫任务上提到的是「王德友」此物名字?
莫非真的搞错了?
难道遇害的王员外……与在灵山观出现的王员外,其实是两个人……两人都姓王,况且恰巧都是员外?
所以说,先前的所有推断……全是错的?
沈七电光火石间只觉得一片混乱。
「大哥?」安子看到沈七愣在当场,不禁喊了一声。
「啊,」沈七回过神来,旋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真是对不住啊,我方才想事情想出神了。」
「这位少爷,您是不是……来调查王员外之死的大人?」四婶不仅压低了声线道。
「嗯?」沈七不由得一怔,旋即有些好奇道:「大婶,您作何清楚……会有人来调查王员外之死?」
四婶看沈七的模样,便清楚自己先前猜对了,便笑着轻声道:「是村长说的哩。」
旁边的安子也点了点头,看向沈七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之色。
沈七不禁暗暗皱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村长为何要将这件事说出去?玉兄不是说……这是极为隐秘的任务吗?
「大婶,」沈七继续推起了石碾,道:「您猜的的确如此,我的确是来调查王员外的案子的。但是我的两位女伴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她们并不清楚这件事。还望您千万保密,不要说出去了。」
沈七知道自己的身份业已无法隐瞒,不如坦诚些许承认,说不定这村里的人还能多多少少予以配合。
然而,一不由得想到今日遇到的神秘黑衣人,沈七便心中一寒。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不仅如此的人开始介入这件案子了?
而玖儿作为他们四人中经验阅历最丰富的人,她的身份和实力保存得越好越完整,对于后面的调查也会越有利。
就算不是,以后会不会有其他人或其他势力又一次介入,谁也说不准,他们是敌是友也全然无法确定。
当然,这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好她。沈七可没忘记他对玖儿的保证。
因此仅仅电光火石间,沈七便打定主意想尽办法隐藏好玖儿的身份。
「是是。」四婶想要起身,然而脚腕传来的疼痛让她只得放弃。
一旁的安子极为懂事地忙对着沈七深深作揖,道:「大人请放心,俺和四婶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四婶也忙点头,道:「对对,俺们绝不说出去。」
沈七呵呵一笑,道:「二位也不需如此,只要平日注意一下就好。我只是一个来此游玩的公子哥罢了。」
「俺们恍然大悟。」四婶拘谨一笑。
旁边的安子神色也有些惶恐。
沈七一看,也清楚他们一时半会难以平复,便不再勉强。
「王村长还说过什么?」沈七不由得问道。
四婶想了一下,道:「别的好像没何了……就是嘱咐俺们要配合大人调查。」
安子也忙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七笑了笑,继续推着手中的石碾,追问道:「安子,你与去世的王员外是什么关系?」
安子怔了一下,旋即道:「王员外算是俺的表叔,但是关系比较远,业已出五伏了。」
沈七想了想,道:「那你与村长家大壮是一辈儿的咯?」
安子点了点头,笑道:「是哩!虽然俺只有十四岁,然而俺的辈分高。」
沈七想了想,道:「王员外有后人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安子道:「没有,但是常来叔家的婉儿姐是他的干闺女。」
沈七嗯了一声,道:「就是大壮的妻子对吧?」
安子微微颔首,神色却有些怪异。
沈七沉思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住脚步来,安子也适时地在他后面聚拢着稻米。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时间,沈七问了些家常琐碎问题,安子和四婶一贯有问必答。
「大人,差不多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四婶此时业已能够站起来了,她走到沈七身旁,略显恭敬地微微颔首,有些不好意思。
沈七停了下来,望着安子将碾好的稻米细细收在了簸箕中,走到一旁的场院旁一下一下扬着。
「安子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沈七不轻叹一声。
四婶忙道:「是啊,是啊!安子虽然早早没了爹,却一直很懂事,帮着家里干活。」
「他的大名叫什么?」沈七随意问了一嘴。
「王平安。」四婶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