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30章 剑何在

不知过了多久，沈七一脸惬意地从石床上醒来。

原来他之前吃了生鱼片之后，便觉得浑身上下暖融融的，不一会儿便生困意，索性在石床上睡了过去。

沈七习惯性地砸吧砸吧嘴，口中仍留有淡淡的鲜香味。

洞窟中的光源只有嵌在洞壁上的夜明珠，因此沈七也无法确定现在的时间。

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沈七觉得百无聊赖。

一方面想再见黑影一次，另一方面却又不清楚黑影出现的时间，因此沈七颇为纠结。

纠结了一会儿，沈七握了握拳头，决定好好练习一下拳脚功夫。

毕竟之前在大雪山面对雪鹰是那样无力！

尽管很幸运地活了下来并且因祸得福掌握了一百五十年的内力，但沈七的实战经验是在不怎么样。

若是再遇雪鹰，自己是否有信心将其击败呢？

沈七最终摇头叹息。

沈七只会一套拳法，名为「惊雷拳」，是上一代映雪山庄传功长老的成名拳法。此拳法拳势大开大合，朴实无华，威力却十分惊人。特别适合像沈七这样内力深厚的人。

先前在大雪山上，沈七对付雪狼时用的便是惊雷拳。只不过那时沈七只能发挥出二十年内力，却也能将雪狼打得服服帖帖，可见此拳法的不凡。

如今沈七已然脱胎换骨，轻易便能使出超过百年的内力，可想而知沈七的拳头蕴含了多强的破坏力！

沈七面色肃穆，一板一眼地演练着惊雷拳的套路，但每一掌打得都不快，甚至有些慢。

这种拳法当真能击败江湖高手？

并非是沈七故意如此，而是他发现自己可调动的内力骤然增多之后，演练惊雷拳时经脉中内力的走向变得有些不同了。

一方面是内力运转变得毫不费力，也无丝毫滞涩感。

另一方面沈七感觉到自己内力运至双手中时，竟然有了丝丝麻痹感！但这种麻痹感并没有让沈七觉着不舒服，而是有种想要将其释放出去的冲动！

沈七略微怔了怔，打算按照自己的直觉，将双手中的内力释放出去！

沈七脚踏从黑影处学来的步法，三晃两晃便到了洞壁前。怒喝一声，沈七右拳紧握，骤然击向洞壁——

「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洞窟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烟尘弥漫，碎石崩裂。

沈七身形却纹丝未动。

不多时，烟尘消散，沈七盯着先前自己击打的洞壁，瞳孔不由得一缩。

石壁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不规则大洞！大洞深两尺有余，在最深处，隐隐约约能注意到一丝焦黑色。

「这……这……这是惊雷拳的真正……威力？」

沈七又惊又惧，不敢相信这石洞是自己一掌打出来的。

沈七尽管没有何江湖阅历，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江湖名人与武林奇功。但他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像自己一样，一拳将石壁轰出个大洞来！

这……这简直话本小说中的神仙手段！

正常血肉凡胎，作何能与硬石相比？虽说江湖上不是没有能断金碎石的高手，但那种功诀所断的金不过是普通金银铜铁，所碎的石能有多大？

而自己可是一掌将石壁开出了一人宽三尺，深两尺的大洞！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呢？

沈七业已不敢想象。

因为刚才出拳仓促，沈七并没有留意自己使出了多少内力，但是注意到跟前的景况，沈七竟然有了一丝丝恐惧之情。

自己拥有江湖人几辈子都苦修不来的深厚内力，还有破坏力惊人的拳法。这是多少江湖高手梦寐以求的！

然而沈七却惧怕了。

拥有这股超越常人的力量当真是好事吗？

这股宛若神魔一般的力气，当真应该存在于人世间吗？

心生畏惧，便会节制。

沈七不敢再拿石壁试验，于是悄然退后，打算回到石床上。

但一股莫名冷意却从背后袭来，沈七顾不得其他，脚下一错，身形向旁边闪去。

「铿锵——」

一阵刺耳的撞击声从沈七身侧响起，沈七赶忙回身。

一道黑色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沈七身后。

黑影手持长剑，依旧看不清面貌，但隐约可见其身姿绰约，秀发轻扬。

正是之前见过两次的人影！

所见的是人影持剑而立，微微躬身，像是行了个礼。

沈七有些不明是以，便拱手回了个礼。

谁知下一刻，人影竟然身形一动，长剑直奔沈七前胸而来。

「你……」

沈七大惊，慌忙闪避。

不只是人影手下留情还是沈七反应迅速，竟是轻松避过了人影那计直刺。

但沈七心里却充满了不解：人影为何对自己动手？莫非自己何地方惹怒了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七本想询问，却见人影不依不挠，又一次持剑而上。

这次，沈七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剑快了许多！

「咻——」

长剑竟然带起了破空声！

幸亏沈七之前从人影舞剑中学到了一点步法精髓，这才堪堪避过。

第一刀平平无奇，第二剑宛若迅雷，那第三剑……

沈七不敢继续缠斗，忙退开几步，与人影拉开了距离。

没想到这次，人影居然也没继续追击。

人影悄可立，并没有回答沈七的话，倒也没有出手。

沈七略微舒了口气，开口道：「阁下……是何人？又为何以这番……这番模样示人？」

沈七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阁下……可是这洞窟的主人？」

沈七紧紧盯着人影，希望她能够给予回应。

没不由得想到这次，人影居然真的回应了！

「……剑……何在？」

人影的声线异常沙哑，若是不看外形，沈七根本不能从声音判断其性别。

但沈七没有纠结她的声线问题，而是纳闷她问的话。

「……剑？不是……不是在你手上吗？」沈七试探着说。

没想到人影摇头叹息，继续道：「剑……何在？」

沈七懵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剑明明在她手中，为何还要找剑？难道对方还有另外的剑？

猛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沈七的脑海，他急忙追问道：「你的剑……是不是原本放在……放在石床上那一柄？」

人影怔了怔，随机又摇头叹息。

「也……也不是？」

沈七不禁眉头紧皱，环顾四周，除了人影手中，哪里还有剑的影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此说来，人影所要找的剑，恐怕早就不知所踪了。

沈七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阁下剑在何处。」

沈七话音刚落，人影竟然杀意大作，长剑又一次袭来。

沈七悚然一惊，忙气运全身，想到躲开人影那一剑。

「唰——」

一击迅捷的横扫，沈七身形暴退，有些慌乱地稳住了身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低头一看，胸前衣服被划开了一道横向的口子，幸亏沈七退得及时，否则定被这一刀所伤！

沈七暗道好险，却又有些气恼。

为何人影这次出现会对自己出手呢？就算出手，总归要有个理由吧？难道就因为我不清楚她的剑在哪，就要对我狠下杀手？

沈七的目光有些不善，紧紧盯着人影。

「……剑……」

人影刚开口，就被沈七极速打断：「我不知你剑在何处！但如若你再出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回想起之前遭遇的种种，沈七不由得有些恼怒。再看人影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沈七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戾气。

人影果真将长剑一横，看来是要又一次出手。

沈七也不再迟疑，略微躬身，气运双拳，随时准备反击。

「唰——」

乌光一闪，人影这次迅捷比之前更快，手中长剑所使剑招更狠！

沈七不等人影近身，左脚像左前方一踏，身形紧随其后，右拳极速向着人影击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眼看运满三十年内力的右拳即将打到人影，沈七的嘴角不禁撇起一人弧度。

谁知下一刻，人影猛然一翻，身形轻盈灵动。像是黑蝴蝶，又像风中落叶，既唯美，又凄美。

沈七不明白，为何在那电光火石间，人影身上会出现那么矛盾的现象？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何！

未等沈七细想，一股劲风袭来，沈七双眼猛然瞪圆。

不知何时，人影手中的长剑业已抵在了沈七前胸处，隔着衣服，沈七都能感受到剑尖所传来的冰冷寒意。

剑光吞吐，再向前半分，恐怕就能要了沈七的命。

「……剑何在？」

人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沈七却隐隐觉着对方像是有些焦急，又有些……期盼？

莫非……她认为我理应清楚剑在何处？

沈七心念一动，像是摸到了何，然而却又模糊不堪。

剑尖传来的寒意不减反增。

但不知为何，沈七此刻心里却十分平静，仿佛面对死亡威胁的人并不是他。

实际上，沈七也很茫然。

一是他不清楚人影所问，而是他觉得人影今日似乎有意让他！

回想第二次见人影之时，显然人影早已掌握剑气这种手段！再结合初见人影之时，人影所舞之剑，沈七全然看不懂！这并非人影所舞剑法平平无奇，而是大道至简！

因此，人影的剑法早已超越了沈七的理解！能够说，人影就是名副其实的绝世高手！

这般人物，想要杀死沈七，岂不是易如反掌？

虽然沈七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厚内力，以及霸绝天下的惊雷拳，可沈七临敌应变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差！特别是手持利剑的绝世高手，想要杀死他恐怕只需一剑！

可人影却与沈七前后缠斗了四招！

这显然极不合理。

造成这一切的关键，显然就是人影那句问话：「剑何在？」

剑……何在？

剑在哪里？

剑自然是在手上啊，难道还在心里？沈七不由得腹诽。

等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剑……在心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剑在心里！

的确如此，这就是答案！

沈七顿时脱口而出：「剑在心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影沉默着，渐渐地收回了长剑。

沈七神色一喜：果真答对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稍一琢磨，沈七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人影的出现自始至终就像是一场考验！

第一次出现，人影展示了大道至简的剑舞。这不就像是师父在传授弟子剑术吗？

第二次出现，人影展示了临战对敌与无上剑气。这不就是师父告诫弟子对敌之策吗？

而这第三次，人影直接追问道！况且主动与沈七「切磋」，这不就是为了传授剑道以明心吗？

原来如此！

想通一切之后，沈七不由得对着人影沉沉地鞠躬。

尽管不知对方身份，尽管不知对方目的，但沈七与她却已有师徒之实。

「敢问……姑娘芳名？」沈七大着胆子问道：「可有在下效劳之处？」

人影持剑而立，沉默不语。

微微晃神，沈七眼前多了个冲他甜笑的白衣少女。

少女双十年华，容貌倾城。乍看宛若出水芙蓉，清丽绝世；细看又像雪中寒梅，傲然绽放。就像她之前的身法那般，充满了矛盾，却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此女只应天上有！

沈七不由得揉了揉双眸。再看去，跟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何白衣少女？

「姑娘！」

沈七茫然转了一圈。

洞窟中除了沈七，再无一人。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沈七握了握拳。

他知道那并不是幻觉。

咬了咬牙，沈七对着之前人影所在的位置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心底默默喊了句：师父。

「哎……」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幽幽叹息，似真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