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31章 乌啼山

红黄蓝绿映彩霞，二月山中遍地花。

细枝嫩柳随风摆，谁料此处雪山下。

沈七艰难地抖着湿透的身体，迎着红霞，有些茫然地一步步走在下山的路上。

周围春色遍布，苍山染绿。青翠的岭头上，几株古木被点缀了些许绿芽。

整座山丘上，到处是新生的青嫩。

就在半刻钟前，沈七收拾好心绪，毅然走了了洞窟。

他知道，自己在洞窟获得的机缘已经够多了，是时候回家了。

沈七走后不久，洞窟内竟然刮起了一阵轻风，原本整齐叠在石床上业已洗好的锦帕，随着阵风飘起，随后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将其捏住。

「哎……」

又是一阵幽怨的叹息，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洞窟中……

从水潭出来的那一刻，沈七彻底惊呆了。

周遭一片勃勃生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他无法想象，天地间出了灰白两种色彩，竟然还有其他颜色！

顺着水潭向高处望去，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山顶高耸入云，山壁直上直下，却不像沈七在白鹿涯所注意到的大雪山那样一片雪白。

一眼望去苍翠遍野，生机勃勃，哪怕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上，仍有翠木傲然生长。

「这……这是哪里？」沈七茫然四顾，想要找一条可以回到大雪山的路。

可放眼望去，尽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可供攀登之所。

走了许久，看了许久，找了许久，沈七终究绝望了。

莫非……业已回不去了？

陌生的环境让沈七心中紧张不已，若不是他心中要回到映雪山庄的执念支撑着他，恐怕他早已瘫坐在地。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浑身上下传来粘腻的感觉，可沈七却不管不顾。

沈七望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不由得悲从中来。

茫然地走在下山的路上，衣服上的水渍凝聚成水珠，滴进草丛中，再顺着草叶滑入泥土中……

这时，一阵「哑哑」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似乎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叫声，沙哑而凄凉，令人生厌。

不一会儿，「哑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沈七不禁眉头紧皱，望向天际。

一只黑鸟从沈七头顶飞过，继而远去，「哑哑」声不绝于耳。

黑鸟速度不慢，沈七也没看清鸟儿什么模样，只看见一团漆黑，像是从煤墩里滚过一般。

「莫非……是乌鸦？」沈七喃喃自语。

沈七听山庄某位弟子说过，有种叫做「乌鸦」的鸟类，周身漆黑，爱吃腐肉，叫声凄厉，是不祥的预兆。再结合刚才自己所见所闻，应该是乌鸦没跑了。

「哑——哑——」

一大群乌鸦「哑哑」叫着从天际飞过。翅膀扇动声与凄哑叫声混在一起，向着先前那只乌鸦飞行的方向追去。

沙哑的声线再次传来，沈七茫然回顾，顿时满脸惊异。

一时间，天昏地暗，犹如黑云压境，压得沈七喘只不过气来。

他从未想过，一群鸟儿从头顶飞过，会让他感到极度压抑。

没过多久，鸦群远去，沈七却出了一身冷汗。

过了许久，沈七的心绪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这时，一道绿色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相距还远，沈七只能隐约注意到，那是个正在弯腰采野花的绿衣的少女。

终于见到了活人，沈七不由得大喜，急忙上前想要搭话。

没曾想，沈七距离绿衣少女还有几丈远的时候，少女发现了沈七，继而惊叫一声，险些摔倒。待沈七想要喊话时，少女却直接扭头跑开了。

沈七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

莫非我吓到她了？

只不过沈七正急着回映雪山庄，现下好不容易见到了人，沈七哪肯让对方跑掉？

只见沈七提气而起，快速向着绿衣少女追来。

绿衣少女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没一会儿，沈七便追上了她。

「姑娘……请留步！」

沈七这一声有些蓦然，绿衣少女显然也没不由得想到沈七能这么快追上来。

所见的是少女惊叫一声，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沈七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了绿衣少女。

只因这一拉，少女的身体因为惯性自然转了一个圈，待到沈七上前扶稳，少女正好扑倒在沈七怀里。

沈七这才看清少女的模样。

少女看上去与沈七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模样。白玉般的俏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尖俏的小下巴微微扬起，一双明眸透露着不可思议与惊惧。

「呀！」

少女惊叫一声，立刻从沈七怀里蹦起，两手紧紧护在身前，惶恐兮兮地盯着沈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看上去还有一丝惊魂未定，并没有回应沈七。然而看到沈七湿漉漉的样子，神色间竟隐隐有些同情。

「你……」少女指了指沈七的衣服。

沈七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我之前不小心掉到了……掉到了山崖前的水潭中……因此……因此……」

少女噗嗤一声，像是被沈七狼狈的样子逗笑了。

沈七则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到乌啼山来做何？」少女好奇地问道。

「乌……啼山？」沈七默默微微颔首。

「咦，你不清楚吗？」少女有些震惊地说：「你不清楚这是何地就敢独自一人来此？」

「姑娘……你……你怎知我是独自一人？」沈七有些好奇地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少女理所自然地微微颔首，道：「凡知道‘乌啼山’这个名字的，都不敢踏进这个地方半步。也就是你这个愣头青，这般莽撞！」

「姑娘……的意思是，」沈七不由得皱眉追问道：「这乌啼山……有什么秘密？」

「哪里算得上秘密！」少女不由得撇了撇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那本姑娘就告诉你吧！」

沈七随即恭敬道：「请姑娘解惑！」

少女点了点头，解释道：「其实这里原本不叫‘乌啼山’，而是叫‘四季山’。只因这里一年四季百花盛开，云雾缭绕，宛若仙境，故而有了‘四季仙境’的名头，多少文人墨客不远千里来此，只为一观仙景。但不知从何时候开始，当日落时分云雾散去之后，无数乌鸦从各处飞来，宿在此山中。因而夜里山中全是乌鸦的啼叫声，甚是可怖。逐渐地，‘四季仙境’名头不再，‘乌啼山’的名头倒是越来越响。」

说到这个地方，少女的神色有些异样，但是沈七并未注意到。

「自古以来，人们总是甚是忌讳乌鸦啼叫。认为乌鸦乃是死者亡灵所化，乌鸦的啼叫便是地狱亡魂的嘶鸣，乃是勾魂之音。于是这里渐渐无人问津，最终成了人迹罕至之处。」

「原来……如此。」

沈七想起了刚才所看到的鸦群，便微微颔首，心头仍有余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

沈七刚要开口，却被绿衣少女打断了。

「你想问，我为何在此，对吧？」绿衣少女眨了眨眼，满脸俏皮。

沈七点了点头。

少女扬了扬手中的小竹篮，道：「我来此采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七看了一眼小竹篮，果真有许多草药，只只不过沈七一样都不认得。

未等沈七再问，少女当先道：「你问了我那么多，我还没问你是何人呢！」

「哦……哦……」沈七随即拱了拱手，道：「在下……沈七，映雪山庄七圣子。」

「映雪山庄？」少女歪了歪头，表情极为可爱，「没听过哎！」

「呵……呵呵……」沈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是在云州吗？」少女追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州，全称「塞上云州」，同白鹿涯一样，也是万灵天十三州之一，位于白鹿涯东北方。

「不……不是，」沈七道：「在白鹿涯。」

「白鹿涯？」少女一愣，「‘最寒塞上白’的白鹿涯？」

「是。」沈七点头。

「哇，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少女满脸惊奇。

沈七还想继续询问，但无可奈何身上湿漉漉地极为难受，便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便开口问道：「姑娘……可知如何回到白……白鹿涯？」

少女愣了一下，道：「你……你说话作何……」

沈七歉然一笑，道：「我自幼……便有些口吃，见笑了。」

「哦……」少女显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颇为失礼，便忙道：「你……你想去白鹿涯是吧？大姐理应清楚怎么走。」

「大……姐？」沈七一愣。

「对啊。」少女嘻嘻一笑，露出几颗皓齿，「我叫青青，芳草青青的青青。」

沈七一拍脑门，暗道自己失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人家姑娘攀谈了半天了，也没有问人家姑娘名讳，确实是有些不合适。

「青青姑娘。」沈七拱了拱手。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大姐。」青青道。

「这……」

沈七瞅了瞅天色，极远处山间仅剩一抹红。

「青青姑娘，天色已晚。我一人男人夜里去见你大姐，这……不合适吧？」

青青咯咯一笑，道：「怕何，我家大得很！」

「这……这不是大不大的问题……」

沈七还要解释，却见青青小嘴一撅，直接扭头。

「你不是想回白鹿涯吗？那就跟我走吧！」

说完，青青直接向着山下走去，根本不给沈七反应的时间。

沈七苦笑一声，只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