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51章 灵云山上

归云镇外有两座山，一座名为屋前，一座名为灵云。

屋前山位于归云镇西南五里外，说是高山，倒不如说是山丘更为合适。由于归云镇房屋讲究坐北朝南，山丘恰好在归云镇西南，又距离镇子颇近，就像是在屋前有做小山，于是便有了「屋前山」的名字。

屋前山尽管并不高，但胜在景色宜人，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引得不少游人来此驻足赏花。山前又有云峡河徐徐流过，山水相映成画，诗意十足。

但沈七和玖儿的目的地却不是这里，而是归云镇西北方十余里外的灵云山。

灵云山与屋前山并不属于同一山脉。屋前山乃是北域群山支脉上的山峰，而灵云山不与北域群山接壤，周围也无其他山丘，乃是孤零零的一座高山。

与屋前山景色宜人不同，灵云山终年云雾缭绕，植被繁茂，因此这里药材遍地，奇珍猛兽也有不少。万家的多数药材，都是从此地挖去的。

抬头望了眼被云雾遮蔽的灵云山，沈七脑海中竟慢慢浮现出了白鹿涯的大雪山。

「果真是一座奇山！」玖儿道：「难怪当地人都称这里为‘仙山’，果真仙灵意味十足。」

沈七撇了撇嘴，轻声道：「我们白鹿涯还相传大雪山上住着神仙呢！实际上我只见到了身材硕大的各种野兽……」

玖儿看了眼沈七，不由得有些好笑，道：「作何，想家了？」

沈七摇头叹息，但是脸颊却可疑地红了。

玖儿道：「若是想家，假药案结束后你回去一趟便是。反正我并不着急，你的圣子试练任务应该也还有不少时日。」

「当真能够？」沈七惊喜道。

玖儿促狭一笑，道：「还说不是想家了！哈哈哈……」

玖儿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沈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声线从身后方传了来。

「姑娘，何事如此可笑啊？」

玖儿忙止住笑声，迅速转过身。

沈七不由得又一次扶额，心中暗道：作何又没注意到周围有人过来？到底是我功力退步了还是江湖上高手变多了？

身后方是两位看上去年近花甲的老者。

左边的老者胡子已然全白，长得快要及胸，白衣一尘不染。白发、白眉、白须、白衣，在云雾缭绕的灵云山下，像极了飘逸出尘的仙人。

右边的老者与左侧老者模样有五分相像，但是他须发仅是花白，身上衣物亦极其朴素，看上去更像是山中老农。

像仙人一般的白衣老者笑言：「二位小友可是要去灵山观？」

「灵山观？」玖儿一愣，旋即道：「二位前辈，我二人只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一时兴起想要游览一下传说中的仙山。」

「哦？」白衣老者笑眯眯道：「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二位是来参加灵药大会的，想要结伴而行呢。」

「灵药大会？」玖儿一愣，暗道：不知先前卖给万乐平假山参的参农会不会来此？嗯，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一些证据也说不定。

「晚辈玖儿。」玖儿拱手道：「敢问二位前辈如何称呼？」

沈七见状也忙见礼。

「老夫陆亦。」白衣老者道。

「魏登。」朴素老者道。

「陆前辈，魏前辈。」玖儿道：「不知二位所说的灵药大会，需要何资格才能参加？」

陆亦捋着胡子笑道：「二位小友若是感兴趣，我与老魏直接领你们进去便是，还需要何资格？」

玖儿不由得一愣，心道这下遇到高人了。

沈七这次倒是机灵得很，未等玖儿开口便道：「晚辈恰有几株药材想要售卖，还请二位前辈带我们二人去长长见识。」

玖儿看了沈七一眼，心道：沈七说的真的假的？难道他还要卖朱果？

一念及此，玖儿不由得有些惶恐。

若是陆亦和魏登想要杀人夺宝，自己二人倒真的不一定是对手啊。

这次倒是魏登当先开口了。

「不知小友想卖什么药材？」

陆亦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得出来他也很感兴趣。

沈七想了一下，没有在意玖儿的眼神提示，而是将背后的包裹解了下来。

「咦？」陆亦愣了一下，道：「这是……无根草？还有……如意果！这株黑色的是……」

「玄阴果！」魏登接道：「还是二十年份的玄阴果！可惜，可惜啊……」

陆亦和魏登说的几种药材正是当初沈七从北域群山脚下廿七休息屋内搜刮来的。只不过当时沈七从鸟绝峰掉落至殒仙潭内，几株药草都被潭水浸泡过，有的甚至业已有些变形了。

只只不过沈七没有了这段记忆，他还以为手中的药材都是完好的。

「可惜什么？」玖儿忙问道。

其实玖儿除了认识朱果之外并不是很懂药材。根据陆亦与魏登注意到沈七拿出药材时的兴奋与震惊来看，沈七包裹内的药材理应都很不凡。然而魏登之后说了两次「可惜」，就让玖儿有些不明是以了。

「可惜沈小友不大会保存药材啊。」陆亦摇头叹息，语气还比较含蓄。

「暴殄天物！」魏登则更加直白地大声道：「这几株药材放在外面少说都值上千两！尤其是这株二十年份的玄阴果，若是让那些练了什么《玄冥诀》、《赤阴大法》的老怪物见到了，拿万两黄金换都有可能！」

玖儿不由得捂住了嘴唇，心中不禁震惊呼道：感情我这是把一人超级富豪当成了路人甲啊！

沈七不由得也愣住了。

这些……这些不都是山庄经常用到的普通药材吗？怎么就变成了万金难求的名贵药材了？

陆亦捋着胡子摇头叹息，魏登则狠狠瞪着沈七。

「二位前辈，是不是……这些药草都没用了？」沈七不禁红着脸低声问道。

陆亦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遇上不识货的，或许能换一两银子吧！」魏登冷着脸道。

沈七不由得面色一苦。

「沈小友，你既然有此际遇换得如此上好药材，为何不好好储存呢？」陆亦摇头道：「这些药材可是极为难得啊！」

根据先前玖儿见到荆红果与现在二老见到包裹内药草的反应来看，大雪山出产的药草与外界的药草相比，理应是极为珍贵又极其稀有的。

陆亦还以为沈七是与别人换取的药材。沈七倒是乐得对方这样想。

比如映雪山庄诸位圣子都用过的荆红果，在外界就是三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的奇药朱果。

若是对方知道了这些药草出自大雪山，会不会给自己和映雪山庄带来危险？

一念及此，沈七便开口道：「晚辈对于药草一道并无涉猎，只是偶然间得来这些药材，又不懂储存之法，这才……」

说着，沈七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陆亦望着沈七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便开口安慰道：「事已至此，沈小友也不必过于介怀。人生际遇本就如此，有缘无分者甚多，你还是要看开才是。」

沈七不由得不由得想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魏登道：「虽然灵药大会酉正才开始，但我们最好早点过去，也好早点见识见识这次有何奇珍异果。」

「正是如此。」陆亦笑言：「二位小友，我们这便走吧？」

「全凭二位前辈做主。」沈七道。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一行四人便到了半山腰。

远处传来了阵阵人声。

「看来我们到地方了。」陆亦呵呵笑道。

玖儿和沈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注意到了兴奋与好奇。

人声越来越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逐渐的，好几个衣着各不相同的人出现在了四人跟前。

陆亦看向了不极远处一个像是山里农夫的中年汉子，低声道：「那不是百草门的蒋仁杰吗？何时候原州的门派也来参加我们塞上云州的灵药大会了？」

魏登冷哼一声，道：「沽名钓誉之辈！」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陆亦与魏登，忙笑呵呵迎了上来。

「陆老，魏老，二位也来了。」蒋仁杰笑道：「我们百草门这次可是带了不少好物什，二位可要先看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亦摇头叹息，道：「蒋门主将那好宝贝提前示人，就不怕被人趁机压价？」

魏登双眼微眯，道：「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还有这么大面子？」

蒋仁杰呵呵一笑，道：「那些人我自然是得保密，然而二老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啊！」

「医仙与鬼医的面子，江湖上谁敢不给？」

一声大笑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汉子便挤过人群走了出来。

「徐观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遭的人纷纷见礼。

来人目测四十余岁，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态自若，气息沉凝。

沈七猛然一惊，心底暗道：高手！

看到对方的样子，沈七不自觉不由得想到了逍遥五绝中的霄净，沈七恍然大悟过来，原来对方也是道士。

「见过医仙前辈、鬼医前辈。」中年道士对着陆亦和魏登执了弟子礼。

陆亦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对方的礼遇。

魏登倒是有些急切道：「修德，你师父安好吗？」

「师父安好。」徐修德点头道。

魏登神色有些复杂，道：「你师父她……吃得好吗？是否还会做噩梦……」

「鬼医前辈，」徐修德轻声道：「您当真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我师父的日常作息？」

「哦，对对，私下谈，私下谈。」魏登的脸色竟有些泛红。

「师父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徐修德轻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好！」魏登不禁喜道。

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声线传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师父！师父！」

一个与沈七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从人后跑了过来。

少女容貌俏丽，面色红润，一身青色道袍略显宽大，跑动起来有些碍事。

「菁儿，休得无礼！」徐修德道：「我正与两位前辈谈话，你岂可随意打扰？」

被称为菁儿的少女吐了吐舌头，道：「哦，徒儿清楚了。」

「清楚了还不快来拜见两位前辈？」徐修德道。

少女忙走到陆亦和魏登面前，挠了挠头，随后沉沉地弯腰施礼，口中大声道：「灵山观第九代弟子万乐菁，拜见两位前辈伯伯！」

沈七和玖儿不由得大惊，这时低喝道：「万乐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