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54章 灵药“月花”

酉正，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灵山观大院内挂起了两排灯笼。虽比不得白日的明亮，却仍旧看得清周遭。

在这种隐约朦胧的气氛下，众人的热情不减反增。

徐修德身后两位小道童各捧一根如人手臂粗细的蜡烛，摇曳的火光在夜风中跳跃，将众人的影子也映得扭曲了。

院子很大，然而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程度堪比山下归云镇。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沈七和玖儿又随意逛了好几个摊位，却并未买何新药材。

又逛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吆喝声也小了许多。

沈七的兴致业已不高了。何况他和玖儿约定好今晚还要夜探万家，因此还得注意保留体力。

玖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心情看卖药的摊位了，回头喊了沈七一声，两人便走到了大厅前。

徐修德转过头跟他身旁的万乐菁说了几句话，万乐菁便点头跑开了。

这时，徐修德将目光转向了众人。

沈七这才注意到，原本在院子里买卖药材的众人都慢慢聚向了大厅前，那些摊主也都收拾好摊位走了了这个地方。

徐修德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请了。在下徐修德，恭忝灵山观观主，亦是此次灵药大会发起人之一。」

众人认识徐修德的纷纷拱手还礼，嘴上说着谦恭的话。像沈七这样初次见到徐修德的，尽管满脸好奇，但也同样伸手回礼，唯恐缺了礼数。

徐修德转头看向陆亦与魏登二老的时候，更是弯腰示意，这让那些没有在道观外见到徐修德对二老谦恭的人略感惊讶。

「灵药大会三年一次，如今已是第九次了。」徐修德道：「九乃数极，于我们修道者而言亦有非同寻常的涵义。故此，本次灵药大会，我们灵山观特地选在夜间进行，也正是想要给诸位朋友友一观我灵山观珍藏至今的灵药奇珍。自然，若是灵药与哪位朋友有缘，我灵山观亦会将其赠与有缘人。」

这下在场众人仿佛炸了锅，议论声、叫好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徐观主此言当真？」

「怕不是故意耍我们吧？哪有何灵药只能在晚上看的？」

「世间奇珍异草不知凡几，只能在夜间欣赏有何奇怪？」

「是啊！南离国便有一种叫做‘昙花’的奇花，只在夜深人静时盛开，盛开不过一两个时辰就闭合凋萎，固有‘月下美人’的别称。南离国还专门为其造了一人成语叫做‘昙花一现’呢！」

「我也听说过昙花，的确如那位仁兄所言！」

……

原本被众人议论声吵得有些烦躁的沈七，一听到「昙花」、「月下美人」等词汇，脑海中蓦然出现了一个月下舞剑的白衣少女的形象。

那女子容貌极美，气质飘然若仙。

沈七不由得眉头沉沉地皱起，他忽然有种烦闷的感觉，但到底为何烦闷，自己却也全然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与那白衣少女有关。

沈七觉着自己见过那个白衣少女。只因少女的容貌、姿态，自己依稀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沈七想了好久，就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沈七微微呼出一口气，摇头叹息，强行将少女月下舞剑的样子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玖儿看着沈七，秀眉微微皱起，眼中偶尔闪过的寒意令人琢磨不透。

「诸位朋友请放心，徐修德乃是修道者，出家人自然是言而有信的。」徐修德朗声道。

众人一听此话，纷纷寂静了下来，但神色间的兴奋却是难掩的。

就在这时，万乐菁从后面跑了过来，在徐修德耳边悄悄说了些何。

只见徐修德顿时满脸喜色，而后他直起身，对着众人道：「诸位可知灵云山上有几宝？」

来者绝大多数是外地人，甚至有从原州赶来的百草门一行，他们自然对灵云山的事物不甚了解，因此在场大部分人都面面相觑，摇头不知。

「灵云山上有五宝：月花、月草、月枝、雾花与雾茶。」

沈七与众人不由得纷纷看向说话的人，竟然是之前购买龙蛇草的白衣少年。

沈七依稀记得摊位老者说他是宁王世子。

徐修德对着宁王世子微微颔首，道：「这位小友所言不错。灵云山五宝，正是月花、月草、月枝、雾花和雾茶。而方才小徒告诉我，五宝之一的月花已经盛开了。」

「哦？徐观主的意思是我们今晚有幸注意到月花咯？」

「徐观主，您先给我们讲讲什么是‘月花’吧！」

「是啊！给我们讲一下吧！「

徐修德挥摆手，示意众人寂静，然后呵呵一笑言：「所谓月花，便是传说中的灵药——月下莲。」

「什么？竟然是月下莲？」

「那不是传说中可解百毒的灵药吗？」

「是啊！正是传说中药效比冰山雪莲还强的月下莲！」

「世间真有此奇药？我还以为只是前人杜撰的呢！」

徐修德朗声道：「方才这位朋友所言不错，正是那传说中可解百毒的灵药月下莲。」

「真不愧是灵药大会啊！竟然能有幸见到月下莲，真是不枉此行啊！」

「是啊！据说月下莲业已三十多年没人见过了，没想到灵山观居然有此等宝物！」

「真是幸运啊！」

沈七自然不清楚何灵药月下莲，但是他偶然间看到陆亦、魏登二老都有些澎湃的样子，也就恍然大悟这月下莲的珍贵了。

玖儿像是也看出了沈七的疑惑，便轻声道：「古时有个叫做焦衡的奇人，人称「药王」，据说没有他不认识的药材。此人将天下药材分为了四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寻常药材、奇药、灵药以及仙药。对于寻常人来说，奇药便已十分难得，何况是更高一级的灵药！因此众人才会这般澎湃。」

沈七点了点头，暗中将玖儿提到的药材的四个等级记了下来。

但他心里却有个疑问：双色并蒂雪莲算什么登记的药材呢？既然能称为「天眷」，自然不可能是寻常药材，那是奇药？恐怕不止！难道和月下莲一样，也是灵药？亦或是……仙药？

「徐观主，我们现在可以前去一瞻这月下莲的真容吗？」宁王世子有些澎湃地追问道。

众人也纷纷开口询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修德笑道：「自然是能够的。徐某将月下莲的消息说出来，也正是想让大家品鉴一下。」

未等众人再说何，徐修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口道：「月下莲乃是灵药，如此奇珍我灵山观也只有一株，所以我希望诸位一一随小徒前去后院观看。其余的朋友请随我到大厅吃点东西喝点茶水暂候，可好？」

徐修德这几句话让众人有些不喜，甚至有些急切的人想要直接去后院了。

这时，魏登冷哼一声，走到人前道：「你们急何？又不是见不到！所谓灵药乃是有了灵识的奇药，这么多人吵吵闹闹，非要将灵药吓死不可！到时候谁都不要看了，回家睡大觉去吧！」

别说，魏登这几句话虽然说的不好听，然而众人却都纷纷安静了下来。

毕竟能被邀请来参加灵药大会的，哪个不是对药材一道颇有见识的？他们自然知道灵药的珍贵与奇特，只不过一时急躁，所以才有些莽撞罢了。

「这位前辈所言有理，之前是我等莽撞了。」

「是啊，是我们不对！还望徐观主多多包涵！」

「那位前辈可是传说中的鬼医！他说的能错吗？」

徐修德感激地对着魏登拱了拱手，魏登亦微微颔首。

这时沈七却心下一动：开启灵识的奇药？灵识是什么？像人一般有意志吗？若是这样的话，根据罗三世的说法，双色并蒂雪莲在未丢失命理之时，定然是灵药或者仙药咯？

「既然如此，诸位朋友请按次序一一跟随小徒去后院吧。」徐修德紧接着道：「方才这位魏前辈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鬼医’，让他第一个去，诸位可同意？」

「何？这位前辈就是‘鬼医’？那我们绝对没有意见！」

「是啊，是啊！鬼医前辈第一人我们没有意见！」

魏登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想与陆亦一同前往。

徐修德适时开口道：「鬼医前辈身旁这位身穿白衣的乃是‘医仙’前辈！」

「竟然是‘医仙’！怪不得看起来气质非凡呢！」

「天哪！我们竟然有幸同时见到‘鬼医’和‘医仙’，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哪怕是见不到传说中的月下莲，也不虚此行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陆亦与魏登二老跟着万乐菁进入了后院。

徐修德大手一挥，道：「诸位，随我来大厅坐坐，休息一下吧。」

在徐修德的招呼下，众人便进了正厅。

沈七此物时候悄悄对玖儿道：「这就是灵药大会开在下午的原因吧？」

玖儿不置可否，含混地「嗯」了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七嘿嘿一笑，他知道玖儿先前其实并不知晓这问题的答案，只是为了在沈七面前装作何都知道的样子罢了。

一念及此，沈七笑了笑，也没有拆穿她，反而故意转移话题道：「先前那位靖王世子与徐前辈提到，这灵云山五宝中有一个‘雾茶’。不知我们待会儿能不能喝到这‘雾茶’？」

玖儿「嗯」了一声，道：「或许有可能吧。」

沈七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拉着玖儿走到了一处角落坐定。

等到众人都落座之后，便有好几个道童打扮的少年在每张桌子前摆上了各种吃食。有各式糕点，也有各种水果，让沈七看得食指大动。

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沈七瞬间脸色变得十分享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边招呼着玖儿，沈七一面快速往嘴里塞着。

这让在旁边服侍的好几个小道童不禁掩嘴轻笑。

沈七一愣，旋即拿起了几块糕点，走到小道童身前递了过去，一面含混不清地道：「泥萌呀次啊（你们也吃啊）！外导横浩（味道很好）！」

好几个小道童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怯生生地觑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徐修德。

徐修德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沈七也不管其他，将糕点硬塞到好几个道童手中，然后快速回到了位子上，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水果上。

许久之后，去见识月下莲的人业已换了不少批。

沈七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神态安逸地看着玖儿。

玖儿还在小口吃着一个叫做「西瓜」的水果。

「玖儿，你这么小口吃，什么时候能吃饱啊！」沈七低声嘟囔了一句。

玖儿不禁满脸黑线地望着沈七道：「这本是谈天闲聊时消磨的零嘴，竟被你当饭吃了！」

沈七笑着挠了挠头，道：「太好吃了嘛！再说了，你今日吃冰糖葫芦时可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七话还没说完，朱唇就被玖儿用一块西瓜塞住了。

沈七下意识咬了一口，边嚼边道：「这西瓜真甜呐！」

玖儿不知为何脸刷地一下红了，在灯火的映照下竟美艳不可方物。

沈七不禁看得一呆。

旋即沈七明白过来，刚才玖儿像是就是用她正在吃的西瓜塞住了自己的嘴。

那岂不是说……

沈七不由得有些错愕，随后轻咳了一声，默默啃完了那块西瓜。

玖儿看沈七若无其事地将她咬过的西瓜啃完，俏脸不禁更红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异样。

所幸这暧昧诡异的气氛被一身白衣的宁王世子打断了。

「二位，过会儿我们三个结伴去观瞻月下莲如何？」

宁王世子的嗓音略带沙哑，却给人一种温柔和煦的感觉，这让沈七有些好奇。

「世子殿下。」玖儿拱手道。

「别！」宁王世子忙虚按玖儿的手，微微笑道：「我可不想引人注意。叫我的名字玉成安便好。」

玖儿有些迟疑，毕竟她是属于国家军队的编制，见到宁王世子，自然需要躬身行大礼。即便对方不让她行礼，然而世子的名讳也不能直接叫出口的，哪怕这是宁王世子本人的要求。

沈七哪清楚这么多。在他的观念里，什么宁王世子，不也是人嘛！叫人家的名字有何不妥？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嘛！

「玉兄。」沈七拱了拱手，道：「在下沈七。」

玖儿不禁暗自扶额，心中暗道：傻蛋！

沈七呵呵一笑，道：「应该是没何问题的。只不过说到江湖阅历，玉兄你该多问问玖儿，她也算是我的‘师父’呢！」

没想到宁王世子玉成安反倒是极为高兴地对着沈七拱了拱手，道：「沈兄好。在下乃是初次游历江湖，不大懂何江湖规矩，这拱手礼的确如此吧？」

玉成安眼前一亮，对着玖儿道：「原来姑娘叫做玖儿。玖儿姑娘，玉成安有礼了。」

「别！」玖儿忙回礼道：「世子殿下，您……」

玉成安摆了摆手，道：「不是说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吗？切不可再唤我宁王世子了！」

玖儿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无可奈何道：「是……玉……玉兄。」

玉成安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万乐菁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玉成安注意到万乐菁的那一刻，双眼不由得一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七哥哥，玖儿姐姐，你们在这里呀！」万乐菁笑言：「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看月下莲呀？」

「现在就到我们了？」玖儿有些惊讶道：「不是才去了小半人嘛？我们理应在最后才对啊！」

万乐菁挠了挠头，道：「没……没关系吧……你们可是跟着陆爷爷和魏爷爷一起来的，现在去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未等万乐菁说完，玖儿摇头叹息，笑言：「那可不成！今日来参加灵药大会的人，哪个不是鼎鼎有名的医师、药师？众人中就属我和沈七年纪最小，排在最后乃是理所应当！礼不可废嘛！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医师药师，对于灵药也仅仅是好奇。何时候看都无所谓的。」

「哦。」万乐菁嘟着小嘴应了一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万姑娘，你不是招呼众人给他们引路吗？此刻过来没关系吗？」沈七问道。

万乐菁嘿嘿一笑，道：「我让林师弟替我了。我从日中到现在粒米未沾，都快要饿死啦！先过来吃点东西再说。」

「呸呸呸，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玖儿不由得笑骂。

万乐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玖儿略显宠溺地用指头弹了下她的额头。

按理说，玖儿和万乐菁今日第一次见面，关系不该这么亲密才对。可事实上，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竟然真的成了好友！尽管还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也远超过那些表面朋友了。

「她们关系真好。」玉成安低声对着沈七道。

沈七笑着微微颔首。

玖儿拉着万乐菁坐到桌子前，万乐菁毫不客气地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那模样和沈七倒是极为相像。

玖儿不由得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随后凑到沈七身旁道：「沈七，你老实说，菁儿是不是你妹妹？」

话刚说完，玖儿自己先笑了起来。

沈七与万乐菁都一脸莫名其妙。

玉成安则在一旁不停地给万乐菁拿好吃的。

只只不过望着玖儿开心的模样，沈七也不禁嘿嘿傻笑了起来。

一时间，就属沈七他们这桌最欢乐了。

徐修德显然也注意到了沈七他们。

「这丫头，不好好引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吃喝起来了。」徐修德不由得皱眉。

「小丫头跑前跑后的，肯定也饿了。」陆亦笑道：「况且你看他们几个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是很好吗？」

「是啊，年少真好。」魏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徐修德看两位前辈也这么说了，便也笑笑不再言语了。

再看向沈七他们那桌，万乐菁正一边吃，一面说着方才她引路时的见闻。

「我跟你们说哦！」万乐菁咬了口栗子糕，低声对着几人出声道：「刚才啊，我在一人大男人身上闻到了脂粉味呐！你们说好笑不好笑？我猜八成是……」

玖儿一愣，旋即接道：「想必是给他妻子或是女儿买的胭脂水粉吧！」

万乐菁怔了怔，有些茫然道：「是这样吗？仿佛有些道理哎！玖儿姐姐你好聪明呀，菁儿全然没想到呢！」

沈七则是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万姑娘，你说的是哪个人？」

万乐菁眨了眨眼，随后转过身在大厅里细细搜寻着。

玖儿不由得白了沈七一眼，低声嘟囔道：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感兴趣！难不成还想买胭脂水粉送给心上人不成……

旋即玖儿不由得想到了方才沈七啃她咬过的西瓜的那一幕，旋即耳朵再次红了起来。

「啊，就是他！」万乐菁兴奋地指着极远处一人留着山羊胡子的胖胖的中年男人道。

沈七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那位胖大叔好像有些眼熟……」沈七不由得轻声道。

「胖大叔？」原本一直盯着万乐菁的玉成安不由得一怔，旋即转头看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