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58章 真相（中）

「万乐平被万乐俞顶了包？」玖儿不由得一惊，「这……这太匪夷所思了吧！一人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顶包？且不说兄弟两个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单单说万乐平与万乐俞年龄不同、样貌不同、性格不同，怎们可能没有人看出来呢？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何呢？」

想了一会儿，玖儿又继续道：「无论作何想，这种事都不可能发生！」

沈七笑言：「这其实太容易了！若是外人不清楚兄弟二人身份互换，那自然就不会怀疑！」

「不可能！」玖儿立刻摇头道：「万家在归云镇业已几十年了，先后经历了四代人！这种事绝对做不到天衣无缝的！」

「的确，天衣无缝做不到。」沈七道：「但是想要瞒住一般人却很简单。」

玖儿皱眉转头看向沈七，希望他能解释清楚。

沈七却没有着急说出兄弟二人身份互换的方法，而是给玖儿讲了一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那是沈七很小的时候。

有一年上元节，全庄都在古月楼欢庆，前任庄主沈无忝请了一个甚是有名的戏班助兴。

戏班有个压箱底的绝活，称作「大变活人」。这大变活人的戏法一般不轻易演示，当初映雪山庄花了近千金的代价，才让戏班勉为其难演出了一次。

此物大变活人的演出极为简单，就是站在戏台上的表演者通过一段略有悬念的演出之后，突兀地从戏台上消失，下一刻便从观众席上出现。

这让当初观看的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猜不透他们是作何做到的。甚至有好些山庄的人认为这是邪术。

沈七当初也十分震惊，然而看过许多话本小说的沈五却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原来表演者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需要演出时，兄长便在戏台上表演，而弟弟却早已躲到了人群中或者人群后。等到兄长表演结束，从戏台上「消失」的时候，弟弟再从人群中出了。这样就完成了大变活人的戏法奇迹。

方法说起来极为简单。

可是当初在场所有人都不清楚大变活人的表演者是一对双胞胎，包括戏班的人员！

这就让人极其惊悚了。

为了一个戏法演出，竟然将双胞胎的事实掩盖了那么多年！

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

而这一切，却被一人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猜到了个中玄机！

不得不说，世事难料。

但这件事却让沈七沉沉地记在了心底深处。

玖儿良久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万乐平与万乐俞是双胞胎？别开玩笑了！两个人根本一点都不像！无论是外贸还是性格，根本没有丝毫相像之处！」

沈七神秘一笑，道：「最大的破绽不就在此吗？」

玖儿一怔，疑惑道：「什么意思？」

「同样是万承业的儿子，同样在万家成长起来，接受了同样的家教……」沈七双眼微眯道：「一对亲兄弟，竟然找不出相似之处？」

玖儿猛然一惊，旋即沉默了下来。

「尽管说亲兄弟样貌可能会有差别，甚至有的兄弟长得一点都不像，但是其他方面都找不到相似之处。这件事难道不诡异吗？」沈七低声问道。

沈七笑了笑，接着道：「那就先不忙否认，听完我的猜测之后再细品，如何？」

玖儿低声道：「我在玄甲卫办过许多诡异的案子，但是像你这般分析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虽然我之前也怀疑过，然而听了你的猜测，我才发现我自己的想象力真的比不上你。」

「但你之前说的太过笼统片面，我难以拼凑成完整的事件。况且万家兄弟身份互换的方法你也没有讲出来。我实在难以苟同。」玖儿道。

「那我就从一开始讲起好了。」沈七道：「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

玖儿微微颔首，示意沈七开始。

「万家主万承业，早年乃是三原教的人，甚至担任了左护法一职。但是十余年前，原州江家老家主江乘文挑战魔教教主姜怀离，姜怀离不敌，幸得玄甲卫出面才保得一条性命。根据万家主的说法，也正是那一次他看清了魔教的真面目，因此从魔教脱离。对吧？」沈七徐徐道。

「不错，这是早上万家主亲口说的。」玖儿点头道。

「那么问题就来了，」沈七道：「按照万家兄弟的年龄来说，两人都是在万承业仍在魔教的时候出生的，对吧？甚至直到他们懂事了之后，万承业才从魔教脱离。万承业是作何对自己的儿女们隐瞒自己身份的？以致于他身边所有人都不清楚他魔教护法的身份？当时的万家家主又是谁？」

玖儿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么一说却有可疑之处。可这些事与假药案有何关联？」

沈七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我们不妨做个假设，一个可以将一切都串联起来的可怕假设：万承业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儿子，名为万乐平。」

玖儿不由得愣道：「那万乐俞呢？」

「若是他不姓万呢？」沈七道：「比如，姓……姜？」

「姜？」玖儿腾地一下从地上霍然起身，满脸不信地盯着沈七，「姜怀离的儿子？魔教教主之子？」

沈七既没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继续道：「或许当初那一战让魔教教主产生了危机感。我听庄主提起过，魔教教主姜怀离一贯雄踞‘江湖高手榜’第二位近十年。而排在第一的，可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于剑圣。于剑圣号称当世无敌，我想姜怀离内心也是极为认可的。然而原本排在第七位的江家家主江乘文，却异军突起，直接击败了排在第二位的自己。这让姜怀离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是以他要为了自己的家人打算？」玖儿不禁继续分析道：「只因自己的命是被玄甲卫救的，以姜怀离这种枭雄的性格，作何能接受此般屈辱！便他便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手下偷偷将自己的儿子带走并隐藏起来？而为了不被其他人看出猫腻，姜怀离还故意在万承业身上下了黑手，导致他一直暗疾在身？」

「为了不被人发现，姜怀离之子便化名万乐俞，在万家生存了下来。」沈七道：「其实不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其实简单得很！只要让万家上下都相信万乐俞是万承业的儿子，那么外人就太容易欺哄了。」

「想要让万家上下对这个蓦然出现的二公子放心，万承业就必须坐上万家家主的位子！」玖儿道：「而万承业之所以如此忠心替姜怀离养育儿子，就是因为姜怀离有能治愈疯癔症的办法！至少万承业是如此认为的！」

「然而万承业能接受这一切，被蒙在鼓里的万乐平却不这样认为。」沈七道：「想来万承业当初的解释是，他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而万乐俞就是他和其他女人生下的儿子。万乐平从父亲口中得知万乐俞的年纪比自己大，想自然地认为万乐俞此时回到万家，就是为了争夺自己的继承权的！而随着自己的疯癔症越发频繁，他对万乐俞的恨意和恐惧就越来越重。直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万乐平想出了一人恶毒的计划。」

「那根本不是何阴谋，而是赤裸裸的阳谋！」沈七语气微寒道：「只因万乐俞就算知道了万乐平是想要坑害他，也只能乖乖跳进坑里。」

「究竟是何计划？」玖儿不由得追问道。

「首先万乐平不惜毁掉了自己营造了多年的形象，开始频繁出入风月场所，对家族事务也漠不关心。这样既是对万承业无声的控诉，也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沈七看了眼远处仍旧昏迷不醒的万乐平，徐徐道：「接下来，他买通了经常合作的参农，制作了一批混有‘清药散’的野人参……」

「等等……‘清药散’是何东西？」玖儿不由得问道。

沈七从怀里摸出了一人小纸包，递给了玖儿，道：「这便是‘清药散’，一种强力辅药，一般用于激发药性。由于它本身对人体无害，因此参农才能放心将它用在野山参之上。然而‘清药散’却有个特性，便是遇水变蓝。因此我们今日发现的那些毒山参的参须上都有深蓝的色泽，这便是浸泡过‘清药散’的证据。」

玖儿瞅了瞅纸包中的白色粉末，道：「可‘清药散’只只不过会激发药性，那么服用的人怎会出现重重病症呢？」

「两个原因。其一是因虚不受补。」沈七道：「野山参原本药效就极强，再加入‘清药散’，正常人都会燥热难当，心火上升，流鼻血都是极为正常的。何况那些需要人参调养身体的病患呢？」

「第二个原因便是有人在其中加了点料。」沈七道：「先前我们说过，这些有问题的山参都是浸泡过‘清药散’的。无论作何掩饰，浸泡过的山参总归会发生变化，尤其是参须和横纹。那么怎样才能不让人发现呢？需要对山参进行一次脱水。反正‘清药散’的药效已经有了，再脱水也不会影响其药效。甚至药效还会更强。便某人就对这些山参使用了萤石粉。」

「萤石粉？」玖儿愣道。

「对，古人认为萤石具有不可思议的力气。」沈七道：「古时常被用来做成饰品或者用于炼丹。因为方士们相信萤石粉可以平衡丹药中的的潮气与燥气，使之回归自然平和的状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吧，道理我懂了。」玖儿不禁问道：「可我想清楚，这些你是作何知道的？还有，这‘清药散’你又是从何处得来？」

沈七摇头叹息，道：「自然是李秋词前辈给的。先前我服用月下莲的莲子时，李前辈便给了我这一包‘清药散’，并告诉我了它的功效。只只不过月下莲的莲子药效已然十分强大，并未用上罢了。」

「呵，你们谈话前前后后也只不过一人时辰吧？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玖儿眼神不善道：「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七苦笑一声，道：「这不算瞒吧？只是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我也正在试着接受呢！」

玖儿一愣，道：「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事咯？」

沈七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方才的话题。

「人参加入萤石粉后，便成了奇异的变化。有人服用后晕厥，有人服用后出疹，也有人服用后失去了性命。不一而足。」沈七道：「随后事态就不是万乐平所能控制的了。但所幸他当初收的毒人参数量不多。」

玖儿点了点头，又摇头叹息，道：「可不对啊！那为何最终被县衙带走的是万乐俞，而不是万乐平呢？他是作何嫁祸给万乐俞的呢？」

「简单！只需要万乐俞本人承认就能够了！」沈七道。

「万乐俞主动承认？这作何可能？」玖儿皱眉道：「等等！可是外人都清楚犯事的人是万乐平啊！捕快抓人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怎能蒙混过关？」

「谁跟你说被抓的和被关的是同一人了？」沈七笑道。

「你说什么？」玖儿不由得一愣，旋即道：「这不可能！当初我可是亲自跟踪过伪装成万乐俞的万乐平。那时真的万乐俞早就被关在了大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