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多奇遇 第65章 秋菱的信

沈七将油纸伞撑好，防止雨水打湿信件。

「我来撑伞，你看看信中的内容吧。」沈七对玖儿道。

玖儿也没犹豫，直接将信封展开。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和署名，玖儿便将信封拆开，从中摸出了四五页信纸。

沈七与玖儿对视一眼，玖儿便将信纸渐渐地展开。

纸上是娟秀的毛笔字，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真是一手好字！」玖儿不由得赞叹一声，道：「真难想象这手字是出于一个青楼女子之手！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写字的人是一位大家闺秀。」

沈七没接话，而是示意玖儿快读一下信中的内容。

玖儿微微颔首，便开始读起信上的内容：「正在读信的人，恭祝你万福金安……咦？这封信竟然不是写给王二苟或王二丫的！」

沈七也不禁一愣，旋即道：「看来，秋菱姐早就清楚她要出事！因此这封信是故意留给想要寻找真相之人的！」

玖儿微微颔首，继续读道：「……我名为秋菱，想必您已知晓。我亦知当您读到此信之时，恐怕我已遭不测。但我并不害怕，也不后悔。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狗子哥和丫丫。狗子哥大名叫王二苟，若您是归云镇本地人，自然是知晓他的‘大名’。若您是外地人，我想等您注意到这封信的时候，也理应与他相熟了吧！因为我清楚，我若是死了，狗子哥一定会为我难过……」

玖儿不由得停了下来，随后默默看了看信件后面的内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沈七，轻声道：「……后面就是述说秋菱与王二苟、王二丫认识的经过了。与二丫所说基本一致。」

玖儿瞅了瞅欣赏内容，道：「唔……有。这个地方你听一下：第一次见到万少爷是在半年前的‘收割节’，那日刘妈妈说来了贵客，让我和夏荷前去迎接。我本想拒绝，但刘妈妈却说对方出手阔绰，进门便每人打赏十两银子。我想起与狗子哥的约定：等攒够了一百两，他便赎我出去，我们便可以在一起了。我已经偷偷攒下了三十两，狗子哥那里理应也攒了不少吧？说不定这次陪侍过这位贵客以后，便能凑齐一百两了。我这样想着，便允了刘妈妈。」

沈七微微颔首，神色也有些凝重，「后面理应有她遇害的前因后果吧？」

「初次见到万少爷，他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跟我们说话，甚至看都不敢正眼看，哪里会挑选姑娘陪侍呢？我便知他是从未有过的进入烟花场所。夏荷知道我与狗子哥的约定，便将机会让给了我。」

「果真如我所料，万少爷根本什么都不懂。我素来听说万少爷胸有才赋，是难得的才子。这种自诩文人的来到烟云坊，大都是喝酒陪诗弄对，真正想要共度春宵的也非多数。我心中一直记挂着狗子哥，亦不愿将身子交给旁人糟蹋，便哄骗他烟云坊乃是文雅之地，来此的客人大都是为了写对吟诗一类。万少爷竟也信了。」

读到这个地方，玖儿不禁有些触动，看了眼极远处的王二苟，低声道：「一个混混竟有如此痴情女子记挂……真不知你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刚开始，我认为万少爷是正人君子，况且出手确实极其阔绰。他每次来见我也都循规蹈矩，从不逾礼。甚至他还与我提起过，等到明年开春，他便与好友同赴建阳参加会试。那时我还想，如此上进又有文采、有担当的男子，不知是多少大家闺秀眼中的良配呢！这样的才子，却又为何会来到烟云坊这样的烟花之地呢？」

「直到三个月前，他终究告诉了我实情。原来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万老爷从外面领赶了回来一个比他年长两岁的少年。一问之下才知这少年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尽管那时万少爷年纪不大，然而对于家族事务只晓得也不少。他以为父亲将那兄长领回万家，就是为了培养他，好在将来把家主之位传给他！只因万家家主，向来都是由长子继承。」

「而万少爷本人也不知从何时起得了一种怪病，每当他心绪波动变大时，便会身心异常痛苦，甚至有时还会自残。遍访名医均无效后，万少爷便将一身怒火撒到了他那位兄长——万乐俞少爷身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万少爷像是对万乐俞少爷越发痛恨。」

「后来万少爷曾多次要求万老爷宣称自己才是长子，而万乐俞乃是二子。但是万老爷却一贯没有同意。直到半年前万主母，也就是万少爷生母去世后，万老爷竟将万家一半的产业交给了万乐俞少爷打理。万少爷对万家和万老爷终于彻底失望，便便日日流连烟云坊。」

读到这里，沈七和玖儿不由得对视一眼。

「我想万乐平在这些事上不至于对秋菱姐撒谎，」沈七低声道：「但却与万家主所说的颇有出入。看来万承业家主对我们说的，不全是实话啊！」

玖儿微微颔首，道：「万承业此人看似慷慨正直，背地里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耍这般手段！看来昨晚他所谓的救子心切，也有不少水分！」

「若非清楚万乐俞非他亲生，我都有些怀疑谁才是万承业的亲生儿子了！难怪万乐平会那么想不开！」沈七道。

「是啊，」玖儿挑了挑眉，眼神散发出一丝危险，「看来万家的水真是深得很！连我都被骗过去了。竟然被万承业此物匹夫当成了小孩儿耍！」

「咳咳……玖儿姐，息怒，息怒！」沈七忙讨好道：「真相……真相重要。」

玖儿冷哼一声，继续读道：「原本我以为万少爷是个可怜人，没不由得想到他竟也是个阴险小人！」

沈七不禁暗道一声：来了！

「三个月前，由于临近年关，烟云坊也是要歇业的。尽管坊内众位姐姐妹妹大都没有什么亲人了，然而按照往年的习惯，我们都要置办些年货，在坊内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我与夏荷、桃子她们一同去年集上置办年货的时候，却偶然见到了万乐平少爷与城东徐记药铺的徐掌柜在偷偷商量着何。我便装作不经意间经过，听到了‘人参’‘下毒’何的，我才知道万乐平少爷要对万乐俞少爷下手！」

「所幸二人都没有察觉到我。但从那日起，我便有意无意地套万乐平少爷的话。最后终究让我知晓，万少爷是打算在万乐俞少爷去山中收购药材的时候，将那些有毒的人参混到其中，这样万乐俞少爷收购药材收到了毒人参，定然会被万老爷严厉训斥。而万乐平少爷则适时出面为万乐俞少爷求情，这样万乐平少爷自然会被万老爷高看一眼。而那些有毒的人参从哪里来，一切就都不言而喻了。」

「若事情真朝着万乐平所计划的那样发展，恐怕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沈七叹息道。

「我原本以为万少爷有如此计划，自然也能妥善处理毒人参。尽管让人有些不耻，但还不至于害人。事实上我却想错了。万乐平竟然让我来试毒！」

「何！」沈七不由得大吃一惊，「此物畜生！」

玖儿张了张口，也万分惊讶，道：「秋菱姐与万乐平尽管算不上何朝夕相处，却也算得上君子之交了吧？竟然让秋菱姐试毒！果然万家没一个好东西！」

「从那日起我便知道性命已不在自己手上，不知何时便要一命呜呼了。虽然万少爷向我保证那毒药不会要人性命。但我却恍然大悟，他想要完成计划，自然不会只用一种毒药！当我提笔写下这些的时候，我业已被迫试了三次了。前两次我并没有觉着有太大的不适，但是昨日所试用的人参茶，却让我极为恶心难受。我怕要不了多久，就再也无法见到狗子哥和二丫了。」

玖儿读到这个地方，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难以想象，在那种境地下，秋菱需要承受多大的煎熬。

「我不清楚这封信究竟能不能被人看到，但我会尽一切可能收集证据的！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见到万乐平再用毒药害人。我也清楚万家势大，我不能害了狗子哥和二丫，也不能害了房里的姐妹。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

信写到这里，原本理应是有一个人名，却被墨迹重重涂掉了。

玖儿明白，秋菱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内心是极其纠结的。一方面她想要让别人清楚她的死因，让人清楚万乐平的险恶。但另一方面却又担心势力强大的万家，会报复帮助她的人。

真是个单纯又可敬的姑娘！

「假如你业已看到了这个地方，我想要请求你帮我一个忙。当初万乐平赏的银两，我全都藏到了一人地方。若是您能帮我这个忙，我愿将那藏财物之所如实相告！我想请求您想办法带狗子哥和二丫走了这个地方！离开归云镇！这里是我和他们相知相识的地方，如今我已不在了，他们留在这个地方只会徒增伤感。可是我不愿他们为了我这个已死之人难过流泪。求求你们带他们走了吧！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玖儿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悲伤。

「秋菱姐到了最后，放心不下的依然是王二苟和王二丫！都这个时候了，居然……竟然还在为王二苟和王二丫打算……」沈七沉声道。

「只因他们……是亲人吧？」玖儿道。

伸手摆弄了一下信纸，只剩最后一张，却是一副图画。

玖儿只看了两眼，便清楚这是秋菱埋藏银财物的地点。

「这张图……给王兄吧？」沈七试探着问道。

「那当然！还用你说！」玖儿敲了一下沈七的头。

「所以，真凶已然确定，我们可以给王兄一个交代了吧！」沈七叹息道。

玖儿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收好，喃喃道：「其实还有一人疑问。」

「是何？」沈七不由得追问道。

「万乐俞！」玖儿道：「他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一人怎样的角色？」

沈七一怔，旋即道：「不知道。他像是是所有问题的根源，可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个可怕的人啊！」玖儿不禁感叹一声。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沈七不禁道。

玖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秋菱姐的委托……你有什么打算？」沈七追问道。

「没想好呢！」玖儿如实道。

「我有个建议，你不妨参考一下。」沈七笑道。

「哦？是何？」玖儿追问道。

「玄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