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沈七整理着新衣服,浑身舒爽地从地字三号房出来。
而走廊的另一面,玖儿也正好开门而出。
二人的目光一下定睛到对上身上。
此刻沈七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头发用一根青色发带简单地束起,除此之外身上并无其他装饰,却给人干练、干净、英武的印象。
玖儿则是一身淡青色缂丝留仙裙,样式极为华丽。头发则是精心地梳了一人百合髻,而那枚莲花玉簪也点缀得恰到好处。
沈七有些不自觉地走向了玖儿。
而玖儿注意到沈七的那一刻,双脸随即变得通红,手脚有些局促地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七愣愣地咽了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跟前的玖儿。
「你……你这呆子,哪有这样盯着姑娘看的。」玖儿微嗔道。
沈七电光火石间脸色大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随后慢慢转过脸去,眼角的余光还不住地瞄向玖儿。一双手一会儿放在胸前,一会儿垂到身体两侧,一会儿背到身后。
注意到沈七那局促不安的样子,玖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七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真是个呆子!」玖儿不由得笑骂一声。
沈七则红着脸低声嘟囔了一句:「真……真好看!」
「你……你乱说什么?」玖儿不由得有些羞怯。
「说……说你好看啊……」沈七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洛瑶好看?」玖儿不由得问道。
沈七一怔,旋即脑海中闪过洛瑶的俏脸和她月下舞剑的风姿,一时间不清楚怎么回答。
玖儿微微一怔,旋即极为后悔。
玖儿啊玖儿,你这是作何了?你作何……你作何能够问出这种问题呢?就算是……就算是你心中有那么一丢丢喜欢沈七,可……可是你也太心急了!
玖儿羞愧地捂着脸,随后转身推开房门跑了进去。
「玖……」
沈七刚想追上去,房门却猛然关了起来。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沈七不由得暗骂自己混蛋。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明明心里最在意的是洛瑶啊!作何会注意到玖儿却有如此反应呢?
难不成,这就是五姐所说的,那些话本小说中的「渣男」?
沈七不由得有些惊恐地捂着脑袋,浑身颤抖。
我……我是渣男?
难道我真的是渣男?
我怎么会……作何会心中同时喜欢两个姑娘?莫非这就是……这就是五姐和万姑娘所说的「脚踩两只船」?
不,不!我不应是这样的!我作何能是这样的人呢?
洛瑶……洛瑶她为了我能够跪下来向师父求情……
不对!我依稀记得……仿佛……好像是师父……云素仙子她不停逼迫我、讽刺我……难道她根本不愿将我当成徒弟吗?
还有洛瑶……为何,为何我醒了以后她却不在我身旁?
她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在乎过我?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这时,沈七猛然想到,那日他醒来后,怀中放着一本没有名字的蓝皮书!
那本书……他依稀记得是放在以前的包裹里了,所以现在理应是在灵山观,李秋词前辈彼处。
那……难道是仙子留下来的仙法传承?
那仙子她究竟是何意思?她究竟有没有将我当做传人?
若是她将我当做传人,那她为何那般逼迫我?为何要那样对洛瑶?我又为何失忆?
若是仙子没有将我当做传人,那她为何又将仙法秘籍留给我?
可恶啊……真相究竟是何?
沈七猛然摇头叹息,不愿再去想这些事。
过了好一会儿,沈七终究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除干净。
我还要陪王二苟去万家,不能再耽搁了!
沈七看了眼玖儿紧闭的房门,终究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玖儿则静静地靠在门上,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他难道生气了?
不……不会吧?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他不该这么无情吧?
难道在他心里,洛瑶就那么重要吗?
他们两个……相处不只有一天吗?他怎么会对她如此深情呢?
沈七……难道我真的比不上洛瑶吗?
你……你作何还不敲门呢?
只要你……只要你敲门,我就随即开门扑到你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
这时,门外蓦然响起了声音,却不是玖儿期望的敲门声,而是沈七一声叹息后离去的踏步声。
玖儿瞬间无力地瘫倒在地面,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作何也止不住……
沈七脸色阴沉地下了楼。
玉成安三人不在,想来是早已离去了。
但是沈七环顾四周以后,并没有发现王二苟的身影。
「掌柜的,我那位朋友呢?」沈七不由得走到柜台前问道。
「你说的是那位自称‘城西一霸’的朋友吧?」掌柜摇头叹息道:「你上楼后不久,他便离去了。对了,这是他留给你的。」
说着,掌柜从柜台上拿出了一张十两的银票,随后又拿出了四张同样规格的银票和六个大财物,一起递给了沈七,道:「另外这些是给您换的零钱。」
沈七拿过了那些银财物,默默揣在怀里,神色有些复杂。
「他……还说了何吗?」沈七问道。
掌柜摇头叹息,道:「什么都没说。」
沈七道了声谢,便随即夺门而出,向着记忆中万家大院的方向跑去。
沈七越跑越快,不经意间他已经用上了内力。
不一会儿,万家大院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大院前围了不少人,就像昨日第一次来到万家时那样。
「作何回事?」沈七不禁皱眉道:「难道又有人来闹事了?」
沈七朝着人堆凑了过去。
「你们说万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谁清楚啊!据说上午下大雨的时候就离开了呢!」
「全都走了吗?」
「应该是吧,你们注意到那个混混头儿疯狂的模样……险些就要一把火烧了这万家大院,幸好刘捕头将他拦住了。」
沈七不由得大惊,旋即他大声向着先前说话的几人问道:「几位,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何意思?万家发生了何?」
其中一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瓮声瓮气道:「还能怎样,人去屋空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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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的人……都搬走了?」沈七不禁惊呼道。
「是啊!偌大一人万家,竟然趁着大雨全都搬走了。」那人叹息道。
「那刚才你们说的那个混混头是作何回事?」沈七忙问道。
「他啊,就是那一贯吹嘘自己是‘城西一霸’的什么……王二狗,对王二狗。」另一人道。
「王二苟……作何了?」沈七追问道。
「大概半个时辰前吧,那王二狗拿着刀棒跑到万家大院前,发疯似的要找万大少爷万乐平。但是他进了万家大院后没发现任何一人人,便对着大门处嚎啕大哭,状若疯癫。幸亏好几个路过的人报了官,刘捕头带人来的时候他正要放火烧了这万家大院呢!幸亏刘捕头来得及时,要不然现在咱们就不是在这里看热闹了,而是要拼命救火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王二苟现在在哪里?」沈七不禁追问道。
「还能在哪,肯定是县衙大牢啊!」
沈七道了声谢,刚要走了,随后又回过头来问道:「那王二苟既然被官府带走了,大家还聚在这里做何?」
「听说是灵山观的一位道爷来了这个地方,要做什么法事。」
沈七不由得皱眉,灵山观的道爷?莫非是徐修德道长?
沈七想了一下便不再猜测,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把王二苟从大牢里救出来,法事什么的自己全然没有任何兴趣。
一路疾驰,沈七很快便到了云县府衙前。
守门的还是昨日的纪爷。
纪爷原本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犯困,但是一注意到沈七走了过来,便随即变得恭敬起来。
「玄……大人,您怎么有空来了?」
「刘捕头方才是不是押了一人犯人赶了回来?」沈七直接问道。
「您是说……王二苟?」纪爷道:「没错,是刘捕头亲自押回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现在想去见他,能够吗?」沈七道:「他与我现在在查的一件案子有关,我需要他的证词。」
纪爷犹豫了一下,道:「行,大人您说要见,自然是立刻就能见的。」
「那麻烦纪爷带路了。」沈七道。
「哎哟,大人您这话真是折煞小人了!」纪爷道:「大人若是不嫌弃,就称呼我的全名纪大有好了。」
「纪大哥,那就麻烦你带我进去了。」沈七道。
纪大有忙道不敢,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是极为受用。
走到牢门前,看门的已不是昨日的老李,而是一人看上去极为精神的中年男子。
「刘……刘捕头!」纪大有忙对着那种年男子躬身行礼。
沈七不禁一惊,原来眼前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捕头!
「纪大有,你不在门外值守,跑到大牢来做什么?你身边的人是谁?你怎敢轻易带外人进入县衙大牢?」刘捕头不由得怒道。
「刘……刘捕头,这位大人乃是玄甲卫。」纪大有轻声道。
「玄甲卫?」刘捕头一惊,旋即对着沈七拱手道:「玄甲卫大人,可否出示您的玄甲令牌?」
沈七不禁有些为难道:「刘捕头,我只是玄甲卫外门弟子,并没有玄甲令牌。」
刘捕头不禁一愣,旋即双眼微眯道:「那你如何证明你是玄甲卫?」
纪大有不由得在旁便道:「刘捕头,这位大人还有另外一名同伴,她有真正的玄甲令牌。」
刘捕头眉头一皱,道:「此事当真?」
纪大有道:「千真万确,昨日小人亲自拿令牌图录对比的。」
刘捕头微微颔首,道:「玄甲令牌乃是陛下亲赐,世上绝无人敢仿。既然你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沈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刘捕头却说道:「但是你还是不能进入牢房。」
「为……为何?」沈七不禁愣道。
「只因玄甲卫外门弟子并不在军队编制内,算不得朝廷官员,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入一县的大牢中的。」刘捕头解释道。
「竟……竟然如此!」沈七不由得苦笑一声。
刘捕头想了一下,道:「若是你那位真正的玄甲卫朋友来了,便能够自由出入。」
「原来如此。」沈七点头道:「多谢刘捕头告知。」
刘捕头则是拱手道:「玄甲卫乃是我大益的精锐,个个都是保家卫国、泽被苍生的英雄,刘某虽然只是一介小小捕头,却也知道什么叫做民族大义、国之栋梁。刘某自幼便对对玄甲卫钦佩无比!玄甲卫办案,我等自然会全力配合!」
沈七对着刘捕头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知道,大益就是有了这等心系百姓的官员,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日我叨扰了,等改日我拿到了玄甲令牌再来拜会。」沈七道。
刘捕头对着沈七点了点头。
沈七迟疑了一下,轻声道:「王二苟并非是作恶多端的坏人,还请刘捕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捕头一怔,旋即道:「原来大人是来找王二苟的。大人有所不知,当初王二苟失手杀死了城西恶霸凌元青,是下官为他作保,让他做了城西混混的首领。」
沈七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了刘捕头的意思,便对着他拱了拱手,回身走了了云县府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位大人……太善良了。」刘捕头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