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平安喜乐（三更）

第100章 平安喜乐（三更）

祁钰执笔蘸了墨，想了想，写下「国泰民安」四字。

黄宜安觑了一眼，心道：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位倒都是一位心怀社稷的好皇帝。

那摊主识得几个字，见状连忙恭维道：「公子志向高远，着实令人钦佩！」

黄宜安闻言暗自思忖：这江山是他自己的，他若都不上心，还指望谁替他操心？

祁钰只微微一笑，侧首将笔递给黄宜安，温声道：「你也来写个祈愿。」

念及皇帝微服在外，黄宜安只微微颔首作谢，接笔蘸墨，在两指宽的纸条上写下「平安喜乐」四字。

命运的牢笼已然罩下，逃无可逃，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苦中作乐，祈祷亲友平安喜乐。

祁钰不动声色地瞄了「平安喜乐」四字一眼。

平安易得，可喜乐却殊为不易。

时隔几十年又一次感受到这样温柔专注，或许还带着几分探究的凝视，她不再有当时的激动欢喜，只觉着复杂难言，还有些悲凉——皇帝越是如此，越能够让她想起前世大婚时的欢乐和之后大半生的荒凉。

那人笑言：「每年放灯河都会举行斗灯，参与者只需把灯挂在树上，其下放篮，第二天清晨再来点数，篮中留字多者即可获胜。因此在放灯河摆摊的小贩，除了莲灯，亦会备有笔墨，方便留字者租用。」

今夜照例完成登楼赏灯、与民同乐之仪后，他便以不放心寿阳独自出宫为由，向两宫太后请求随同出宫照料，获准后，随即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玉泉河不在闹市中，又因此处多是河灯摊子，灯自是不如闹市璀璨。然而一路莲灯点点如星，往来之人低语欢声，在这满月宁谧的夜色中，亦别有一番风致。

寿阳公主便问那人：「不知都要留些什么字？」

那人笑答：「随意即可。可留诗、留联，亦可一字或一画，取雅俗共赏之意。」

于是她开口道：「今夜尽管热闹，然亦纷乱，陛下和公主不宜长久逗留，还请早早回宫为是。」

两人便一路寻声而去。

前世哪怕是在他们大婚后那短暂的浓情蜜意的时光里，皇帝都是从未放下身段如此粘人。

祁钰见黄宜安赶人，不觉一怔。

祁钰和黄宜安顺其所指，仰头看了过去，果真见灯上绘着敦煌飞天，云髻嵯峨、衣带飘飞。夜风吹过，灯笼轻摇，那上面的飞天便宛如活了一般，翩跹舞动、灵妙无双。

黄宜安自然察觉了身旁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两人离了柳岸，一路缓步行去寻找寿阳公主。

祁钰和黄宜安不禁对视一眼。

黄宜安没有料到皇帝竟然还有牛皮的属性，一时愕然。

那怎么对得起他多日来的费心筹谋？

祁钰和黄宜安二人甚少说话，只一路静默地走着。

祁钰悄悄握紧两手，第一次觉着有人需要他倾尽一生去守护，而不再仅仅是他接受别人的安排与庇护。

越是靠近，越是能够发现跟前之人的有趣。

「你们快来看，这个地方有只绘有飞天的大灯！」

自然了，那时的她欣喜于皇帝对自己的宠爱，也想将这份宠爱更加长久地维持下去，是以也从未主动拒绝过皇帝的亲近……

元月十五，天气尚寒，柳色未新，只有干枯的柳条垂下，随风轻摆。

旁边有人听见了，指着灯笑道：「这只灯可不卖，这是人家拿来斗灯的。」

平安喜乐么……

然朗月疏枝，亦别有一番意趣。

寿阳公主闻言，跃跃欲试。

好在祁钰及时上前拉住了她。

祁钰见黄宜安不语，遂笑感叹道：「也罢。我们这就去寻寿阳吧。」

这么一想，祁钰顿时心情大好，眼中星光更甚。

寿阳公主这才发现，稍低粗壮的枝干上果真挂着一只篮子，又近前一看，篮子里已经放了不少字条，可见其受喜爱程度。

心中一时复杂难明。

可如今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放了两只河灯，她竟然就要赶自己回宫了？

远远地，便听见寿阳公主的高声欢呼。

黄宜安又是一愣。

皇帝原来是这么容易「屈服」的吗？

公主的笔墨，怎可随意流落宫外。

这种感觉极好，似乎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力气与勇气，单薄苍白的人生，也因此一下子变得丰盈可期起来。

不由得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祁钰不禁眼神微暗。

他看得出来，寿阳是真心喜欢这位未来的皇嫂，而黄小姐亦是真心关心寿阳的。

祁钰双眼含笑。

黄宜安不知祁钰这般心思，闻言点头应承。

寿阳公主闻言，连忙追问道：「敢问何为斗灯？」

说她敬畏他的身份吧，然而那恭顺总让人觉着有些敷衍；说她烂漫率真吧，却又总不见待他有对寿阳那样自在与亲近；说是待嫁的羞涩吧，可又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祁钰轻咳两声，指着四周，温声道：「你不必担心。这四处都有暗卫守护，不会出差错的。」

行约数十步，便见一处开阔的场地上，寿阳公主正指着一只高悬于树梢的约有两尺高的大灯欢呼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祁钰和黄宜安蹲下身来，将手中的莲灯放入河中，望着它们随水波逐渐远去，汇入前方的灯河之中，直至再也分辨不出来是哪一盏。

黄宜安却飞快地扭过头，转向声线的方向，温驯谦恭地说道：「公主就在前面。」

他定会护她达成所愿的！

两人别了摊主夫妇，捧着莲灯，一路来到河边柳下。

都怪皇兄，一路催促她赶紧来这玉泉河放灯，马车都不曾停一下，因此她只来得及匆匆看了那只灯一眼。

碰上极喜欢某只灯却又不会写字的人，画个简单的图案总是没有问题吧。

祁钰扭头，转头看向身侧。

祁钰微微倾身，含笑道：「那咱们这便过去吧。」

这样很好。

天下听他话的人太多了，他不需要一个只会附和顺从的妻子。

少女目光随莲灯悠远而去，明丽如玉的脸庞在月光的辉映下，分外恬静虔诚。

挂在树梢的莲灯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将树下的小径照得亦忽明忽暗。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前之人哪怕表现得再温驯柔顺，骨子里却都有自己的坚持。

「之前我也见过一盏飞天灯，只是走得匆忙，未及买下。幸而眼下遇见了这盏更大更美的！」寿阳公主庆幸道。

顿了顿，又道：「寿阳身旁亦有暗卫守护。」

不过，他有一生的时间去慢慢探究，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特意在寿阳面前说起民间的元宵灯节如何如何地热闹，引得寿阳向两宫太后撒娇央告出宫，又提示寿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暗示她请了黄宜安等人来作陪。

三更完毕~次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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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