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佳寿礼
张池没想到皇帝有此一问,先是一怔,旋即心中一凛。
看来小妹说得不错,陛下早就将此事查问得一清二楚,却为了英国公府的体面,一贯引而不发。否则一个九品工部文思院副使之女,皇帝作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池当即起身,单膝跪地请罪:「末将一家有负太后娘娘所托,致使官家小姐在迎春会上受伤,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唔,」少年天子上下上下打量张池一番,笑言,「这可不像是子平的行事做派。」
张池性情直率,事发当时都未如此郑重请罪,没道理时隔三月,又突然想起了这茬儿。
张池老实回道:「末将先前也未多想,只是责怪表妹不该冲撞了圣驾……后来还是舍妹提点,末将方才恍然大悟。陛下仁厚,体恤臣下,不忍降罪,臣下却不能不叩谢皇恩浩荡。」
少年天子哈哈大笑,置于茶盏,拊掌道:「果真是正义率直张子平!子平不负此誉!」
「末将不敢。」张池连忙抱拳逊辞。
少年天子摆摆手,笑言:「坐吧。此事国公夫人和令妹进宫时,已经向母后请过罪了。母后并未怪罪,此事子平也不必再提了。」
张池等人连忙跟上。
要他说,英国公府的这位表小姐性子还真是火爆,半点反驳之语都承受不住。
「冯林和玄一、玄三跟着,其他人留在此处等候。」少年天子起身吩咐道。
刘秀则满脸堆笑地走在最后,口中殷勤地关切道:「二位小姐慢走,小心楼梯。」
他事后问过当时在场的侍卫,那位黄小姐应该是无意间误闯到叠翠轩下,被闻讯赶来的明缃恶语阻拦……两人争吵之中,明缃伸手推了对方一把。好巧不巧,那位黄小姐的头正好磕在石径旁的太湖石上,当即便流血昏迷了过去。
体察民情,做个明君,这才是送给母后最好的寿礼!
少年天子点点头,这些他都清楚,只是那日他从叠翠轩下去时,昏迷的黄小姐业已被人抬走了,并未见其容貌,是以不相识。
少年天子摆摆手,笑道:「不必了!听黄小姐一席话,朕亦豁然开朗。既然母后所求从不是何稀罕之物,那朕又何必费此周折呢?子平若是无事,就随朕出去走走吧。」
刚下到二楼,就听见张溪欢快的声音传来:「安妹妹,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咱们去梨香园听戏吧,今日可有小玉京最拿手的《樊江关》呢!你不清楚,那小玉京一杆枪耍得可好了,上下翻飞、凛凛生风……简直就是樊梨在世!」
如今看来,黛眉若山、杏眼桃腮,性情嘉淑烂漫……唔,听说才十三岁,但看着倒比大两岁的张溪还要沉稳从容些。
「是。」冯林等人躬身领命。
张池见皇帝不动,自然也不敢迈步,原地待命。
黄宜安见张溪眉飞色舞,遂顺着她笑应道:「好啊,正好我或许久没有看过了。」
「不过,那位黄小姐,倒是个傲气又聪敏的人。」少年天子轻扣桌面,沉吟道。
「末将遵命!」张溪抱拳领命。
皇帝金口玉言,这下明缃惹出的事端,总算是彻底平息了。
张池望着指尖轻扣扣桌面、眉眼含笑的少年天子,老老实实地恭维道:「陛下圣明。」
至于玄一和玄三,作为天子亲卫,面瘫早就成了习惯。
嗯,回宫之后一定要禀报给干爹,查查是哪个谄媚的东西敢拿这些糟污东西带坏陛下。
倒是张池,打小在军营里混,什么浑话没有听过,闻言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张池见皇帝有命,自是听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记得上回看小玉京表演《樊江关》,还是在三十多年前,李太后寿辰时,特地点的小玉京入宫演出。那会儿郑氏业已入了宫,她这个皇后也只剩有虚名,望着台上面对小姑「薛金莲」的故意挑衅,凛然不让、英姿飒爽的「樊梨」,她不清楚有多羡慕……
一行人下了楼梯,并未察觉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皇帝和张池等人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说茶楼、酒肆、ji……咳咳,戏园子,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不如,我们也去梨香园,体察民情?」少年天子故作镇定道。
只有谈起排兵布阵,跟前此物老实恭谨的少年人才会像是突然灵魂归位,神采飞扬,指挥若定,纵横驰骋。
冯林垂首直抽嘴角,假装没听到皇帝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地方。
张池嘿嘿一笑,道:「陛下今日不是要亲自为太后娘娘挑选寿礼吗?兵法还是留待下次,末将再向陛下讨教吧。」
两人边说边推开雅间的门出去,张溪在前,黄宜安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