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玩弄股掌
许久,冯永亭才凉凉地道:「起来吧。」
「多谢干爹!多谢干爹!」冯林连连磕头谢恩,额上不多时红了一片。
「当初挑你近身服侍陛下,是看你机灵。如今看来,你这机灵得有点过了头了。」冯永亭慢条斯理地说着最让人绝望的话,「所以,从今后你不必再在陛下面前出现了!」
冯林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指甲死死地扣进掌心,直到指缝间沁出血来,冯林才算勉强找出一丝理智。
冯永亭冷眼望着血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到底没有继续赶人。
要成事,首先就得狠。
对别人要狠,对自己更得狠。
冯永亭端起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沫子,静静地望着冯林表演。
冯永亭听罢冷笑言:「就这点子事?」
「行了。这几天,你就先歇着吧。」冯永亭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开口赶人。
净身入宫,好不容易进了内书堂,读书识字,苦熬了十年,才认了冯永亭此物权势煊赫的干爹,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说着,声线陡然冷厉起来:「真要是那样,你现在就能够去死了!」
看来,今夜就算是他不来,冯永亭也会找他来问皇帝出宫的细节和目的。
正好时序入夏,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春日的脂粉用着不免稍显油腻,她便琢磨着做两瓶清爽的露,一来自己用着舒爽,二来也能够馈赠亲朋好友,若是用得好,或许她能够试着开家露铺子。毕竟是几十年后的宫廷配方,效用肯定不错。
不过,这样的人,用起来才顺手嘛。
虽然五丈风报酬丰厚,然而爹娘却一直都不舍得用,尤其是父亲,总觉得他作为一家之主没有让妻儿生活无忧就已经够失败了,作何还能用女儿辛苦挣的银子呢?
冯林听到「没来得及」四个字,就知道自己这是过关了,不由地长吐一口气,却并不敢露了形迹,依旧伏在地面,恭声回道:「陛下说‘听说茶楼、酒肆、ji……咳咳,戏园子,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不如,我们也去梨香园,体察民情?’」
冯林学得惟妙惟肖。
冯永亭没有继续追究下去,问道:「说吧,还有什么事儿没来得及禀报太后娘娘?」
「能够何?」冯永亭嘲弄地笑道,「能够违抗圣命,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冯林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出声道:「儿子不该说‘还没有得干爹的准话儿’……」
冯林慌忙抬头辩解道:「干爹,我能够……」
王氏见了,也来帮忙摘,一面笑言:「自打上回伤好了,你倒是越发喜欢捯饬这些东西了。」
冯永亭置于茶盏,扬了扬嘴角。
冯永亭冷笑,将个果子在手里转来转去,玩弄于股掌之间。
明明最后一句话是威胁,警告他将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否则……
冯永亭继续刮着茶沫子,不说话。
「这话倒是不错。」王氏点点头,一脸骄傲地出声道,「不过,也不是个个姑娘都能有我家闺女这般厉害!」
冯林吓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至于寿礼「海晏河清」,她拿了主意,剩下的是该找文人雅士挥毫泼墨,还是找最厉害的匠人扎制,或是找人试放,刘季自会安排妥当,也不用她操何心。
还不算是太蠢,知道错在哪儿,也清楚在这宫里说话得留一半。
但是冯林听了,一颗心却彻底落了地。
先是纸鸢,如今又是露。
英国公府和皇宫内的波澜,黄宜安自然是无从得知。
只有有用的人,才值得被威胁。
公然违抗圣命,万死难恕!
冯林见冯永亭没有喊人把他架出去,不由地松了口气,拳头却握得更紧了。
这是弄权的底线。
上回五丈风又派人送来一百两银子,也说是报酬,惊得她眼睛都直了。这才过去多久,五丈风就送了两百两银子过来!
「姑娘家又不能读书科考入仕,可不就摆弄些儿粉儿的嘛~」黄宜安撒娇混了过去。
「干爹,我……」冯林目露惶恐与挣扎,声线干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冯林一听,忍不住心潮澎湃,连忙叩首立誓道:「干爹放心,儿子谨记教诲,定然不会让您老人家灰心的!」
冯林点了点头,躬身回道:「陛下师从张首辅,饱读经书、通晓政理,克己勤政,怎么会自己想出这些话来?儿子只怕是,有人想要献媚陛下以邀宠,是以才拿了这些污糟玩意儿来诱引陛下……」
「干爹责骂儿子糊涂,是因为儿子说错了话。」冯林伏身恭声道。
「行了行了!也不看看你那张脸,还作何在陛下跟前伺候!」冯永亭收起厉色,不耐烦地挥摆手,又给了冯林一颗定心丸,「等伤养好了,再到陛下跟前伺候吧。免得‘惊扰’了圣驾,就是干爹也保不了你。」
「多谢干爹教诲,儿子告退。」冯林再三叩首,膝行退至殿门,这才起身,开门,躬身退了出去,又轻手轻脚地合上殿门。
闲下来的时间,正好试做露。
这件事情只有他和随行的御前侍卫知道,明明没有外泄,冯永亭又是作何清楚的?
呵,到底是年少人,不够沉稳,一句似是而非的许诺就这么感恩戴德、喜形于色了!
黄宜安就地取材,准备拿院墙下那一溜儿茉莉来试手。
五丈风最近此刻正全力准备李太后寿礼一事,鲜少再做新做新纸鸢,听说把库里存着的现货都挂出来售卖了,因此她倒也不必忙着设计新图样。
她正琢磨着自家那两间铺子,该做何生意才好呢。
冯林悄悄松了口气,摸了摸红肿的脸颊,低低垂首,借着夜色的遮掩,悄悄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陛下今日出宫,可是为太后娘娘寻寿礼去的?」冯永亭蓦地出声追问道。
眼下,是他唯一自救的机会!
门外一个内侍都没有,想来是冯永亭早就遣散了。
因此她想了许久,决定从自家的两间铺面入手,看能不能找个本钱少、利润稳的生意,慢慢地做起来。等铺子里有了进项,爹娘用也会心安理得一些。
作何能把什么都告诉太后呢?
冯林一愣,怔怔地对上冯永亭那玩味嘲弄的眼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冯永亭眼底寒光一闪而过,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宫中谁不想邀宠?可也不见得个个都能获得圣眷。这点子风浪你都经不起,将来要我怎么放心?」
……
照此下去……那银子还不得堆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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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