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因很淡定

何政委迈入食堂的时候，李因业已快吃完了。

因为炊事班长多给了一勺的关系，她剩了些。

眼望着饭盒里的小山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孩子的饭盒。

那孩子也不清楚是不是饿极了，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

李因一怔，用她的勺子把她饭盒里没吃的那部分分了出来。

「给你。」

孩子偏过头，盯着李因不说话。

李因业已渐渐习惯了他不说话的样子。

孩子忡怔的目光盯着李因递过来的勺子，半晌才回过味来。

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我吃不完，这些我都没碰，干净的。」

她接过勺子，三五口就解决了李因匀过来的饭菜。

李因看得目瞪口呆。

胃口真好。

她怀疑这孩子没吃饱。

但他何都不说，李因就不会主动去问。

「马班长。」

窗口打饭的人少了，只有零星三两个人在排队。

何政委一开口，炊事班长就听到了。

三步并作两步从窗口跑出来。

「何政委！」

马班长在领导面前站定，敬了个标准的礼。

「夜晚食堂的配额不够？」

何政委眉头微蹙。

马班长脊背一凛，冷汗瞬间就把衣服浸透了。

「报告政委，够！」

马班长声若洪钟。

冷汗从额角一滴滴滑落。

咣当一声。

金丽珠手里的勺子掉了地，砸出巨大的声响。

她连忙蹲下去捡，起身就注意到何政委阴沉的脸色。

「这位同志，不算熟练啊。」

何政委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马班长冷汗连连，「是，金丽珠同志是齐连长的家属，刚到食堂报道。」

「齐奎的爱人？」

何政委声线冷硬。

金丽珠终究慌了神。

她就算再蠢，这会儿也意识到闯祸了。

还是当着军区政委的面。

只是她不恍然大悟，不过打个饭而已……

政委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金丽珠哪里知道，何政委走进食堂这一路，听到不少人的议论。

「区别对待」好几个字不绝于耳。

李因刚才那番话有多深入人心，由此可见一斑。

何政委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件事。

是以不管金丽珠是不是军属，他都要提点几句。

「金丽珠同志……对吧？」

何政委徐徐开口了。

金丽珠觉着她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发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何政委现在无比庆幸，当初没同意让这样的同志去当妇女主任。

她这种脾气，去了不是当灭火队员，是去火上浇油的！

「既然来了食堂，就好好干。」

「宁可多给，不要少给，明白吗？」

何政委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金丽珠哆哆嗦嗦着点头。

嘴唇的颤抖传递到手，传递到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感觉光是在何政委面前站稳，都要拼尽全力。

……

「阿嚏——」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揉了揉鼻子。

一张线条粗硬有力的大脸盘，目光锐利。

宽额阔嘴，方下巴。

他就是齐奎齐连长。

齐奎环顾四周，到处都静悄悄的。

边境线上，只有不远不近的蝉声。

「娘希匹的，家里那虎婆娘该不会又给老子惹祸了吧？」

徐班长紧了紧身上的背带，扑哧一声笑出来。

自从金嫂子来了以后，闹出来不少笑话。

他们私下里都听齐连长叫金嫂子是母老虎。

齐连长一句话，缓和了众人蹲伏的紧张气氛。

他们这支小队原本在巡山，结果发现边境线上的铁丝网，莫名破了个大洞。

大小正好够一人成年男人穿行。

于是他们所有人都潜伏下来。

洞口周遭的铁丝截口很新，一看就是刚被弄断不久。

「老沈，你说咱今晚能蹲到人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齐连长捅了捅身边的沈度。

此刻正检查子弹的沈度一怔，想了想，抿着唇严肃地说，「会。」

「这么神？」

齐连长压低声线惊呼。

他跟沈度认识多年，从前他就是沈度的班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风里雨里一同走到现在，有着过命的交情。

至少在家属随军之前是这样。

招待所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齐奎跟沈度的耳朵里。

等勤务兵从办公室走了，齐奎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跟沈度道歉。

负责汇报的勤务兵磕磕绊绊，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事情说清楚。

「老沈，不好意思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齐奎摸了摸毛刺刺的头发，黝黑的脸涨红。

「我家那婆娘……唉。」

齐奎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沈度面上的表情淡淡的。

他跟齐连长关系好不假。

但那天在招待所，当着那么多军属的面，他爱人说话难听，当众让李因难堪也是真。

沈度没有替人大度的习惯。

是以直到今天出任务，谈到金丽珠，沈度还是缄口不言。

齐奎清楚沈度心里不太舒坦。

大家都笑容满面，就沈度还板着个脸。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徐班长看看齐连长，又看看沈副连，渐渐敛去脸上的笑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熟悉沈度的都清楚，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沈副连生气的时候，不吼，不骂人，就用那张冷冰冰的脸对着你。

很恐怖。

连队里的人私下都这么传。

「老沈啊……这个……」

齐连长清楚这样下去不行，主动开口。

没想到被沈度一句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因同志是我的妻子。」

齐连长不说话了。

多说已是无用。

一束手电筒光照亮了夜空。

沈度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身旁的徐班长就地卧倒。

边境线上的田垄里，野草长得有半人高。

加上月黑风高，沈度他们又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一旦隐蔽，根本就看不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踏步声由远及近。

中间还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声线。

「这是哪样？」

一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了。

语速急促，像是很着急。

「你莫管，运出克，会有人接。」

另一个苍老一点的声线响起。

「他们干么不过来？」

「哈！你当这个地方是哪点？」

两人似乎要吵起来。

沈度眼前多了两双满是泥点子的解放鞋。

那人手里拖着一人蛇皮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边缘磨烂了，露出好好几个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借着摇晃的手电筒光，沈度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是禁品！

沈度背过手，飞快地打着手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手被人用力握了一下，齐奎表示看懂了。

他一抬手，倒数数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三……二……

砰——

骤然炸响的枪声先一步解开了混乱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