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穿梭着众多人影.
钟亚琪满眼泪水守在门外.转头看向角落的眼瞬间变得锋利.
角落里.一抹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彼处.
她的面上不住的流淌着湿润.却不清楚去擦.直到面上痒的难受.她才狠狠抹了一把.
水润的眼眸中除了一地灰败.便是迷茫.
夏飞儿蜷缩在这里业已整整六个小时了.不管钟亚琪如何打骂.她依旧一动不动的守在彼处不肯离去.也不肯开口.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最后那一刻.他满脸鲜血望着她笑了.随后方向盘不停在那双手下向右侧旋转.
是的.在生死一线的瞬间.
他将生留给了她.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却偏偏发生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夏飞儿.
是她将他害死了.
是她将他推离了自己.
那电光火石间的恐惧让她彻底醒了.跟前的人是她深爱的男人.
可一切都业已晚了.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振动.撞击.流血.直至后來闭上双眼.
她想挣扎着去看他.告诉他别死.可她发现自己也半点力气都沒有了.额角有粘稠的东西滑落.
直至迷了双眼.失了意识.
再醒來.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白.
那束离别的微笑瞬间爬上记忆.她倔强的起床.拔掉吊针.
踉跄的走了几步.头晕的跌倒.两手捂头才发现上面缠满了纱布.
她疯了似的撕扯着纱布.她觉着沒有了纱布才会清醒.才有力气去找莫翌辰.
正进门的护士刘云吃惊的一愣.之后制止她.
「夏小姐.你这是干何.你头上有伤.别乱动.」
她和夏飞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带病的夏飞儿执意为莫翌辰捐血.她便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样的女孩子令她刮目相看.所以当她那天发现夏飞儿受伤的时候.就将她安排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
「带我去见他……」她虚弱的语气.眼神却坚定.
刘云看着她苍白的脸.一阵心痛.不觉间竟跟她一起流了泪.
「可是.你的身体还……」她扶她起來.
「求求你……」
她充满祈求和期待的眼神此刻让刘云无法拒绝.给她找出鞋子.带着她來到了手术室外.
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沒有走了过.
她想了很多.却都只在一人问題上打转.
他.怎么会把生的机会留给她.
他被她砸的头破血流.头晕目眩的瞬间却依旧不忘将方向盘又打.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气.能够抵抗了自我求生的本能.
她迷茫的于此.
与他的命.她祈祷他一定要活着.
她伤不起.此时更亏欠不起.
焦急有力的踏步声传來.西格未到近前角落里那身影就业已刺痛她的眼.
与钟亚琪安慰过后.她径直走到夏飞儿面前.
那眼中尽是厌恶和轻蔑.居高临下她厉声说.「夏飞儿.莫翌辰如果有什么事.我绝绕不了你.」
夏飞儿只听到一声疾言厉色的话.抬头望去.对上一双霜刀冰剑而高傲的眼眸.
她突然咧嘴一笑.「感谢.」
西格微怔.看着夏飞儿这幅模样.「神经病.」她说完从她身边高傲走过.
听到西格的话竟然让她蓦然觉得安心.她的脑海中一贯有一人念想.
要是他真的死了.她要作何活下去.
心安理得的继续生活绝无可能.
要随他而去.偿还了这条命吗.
心下又想起妈妈业已逐渐沧桑的身影.
西格的一句绝不放过.此时却让她松了口气.仿佛这决定不再难.与别人手中便不用再纠结.
七小时三十八分.手术室的灯.终究灭了.
众人一拥而上.夏飞儿挣扎着勉强霍然起身想到近前.还未近身便已经被人流冲撞倒地.
她的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脑海中清晰的记住了教授的那句.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刘云赶來的时候.她依旧在地面傻坐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任由刘云将她扶回病房.
他还沒醒.还沒脱离危险.他的生命随时有可能结束.
好一会.她才微微拉回些理智.
抹掉面上始终未干的泪.她握住刘云的手.
「感谢.」
对于这个萍水相逢.却又对她施以援手的小护士.她的心里一阵感激.
早前.钟亚琪是讨厌自己的.可是德叔却沒有.
今日.德叔也沒有给她一张好脸色.
是啊.这是第二次了吧.
单单碰上她.莫翌辰就已经是第二次躺在医院.况且每次都是身负重伤.挣扎在生死边缘.
哪一人会喜欢她.
刘云欲言又止.她实在说不出口.却又无可奈何.
拉回目光.夏飞儿看出了她话到嘴边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
刘云见飞儿开了口.也就硬着头皮说了.
「夏小姐.您的医药费已经沒有了.之前是德叔付得押金.可是今日夫人蓦然将押金都抽走了.所以……」
刘云面露难色.
夏飞儿脸色一顿.随即微笑.「请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这几天感谢你的照顾.有机会我一定表达我的谢意.」
刘云脸色一急.「那作何行.你的伤还沒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去吧.」
见夏飞儿执意的眼神.刘云点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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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的瞬间.头疼欲裂的感觉猛然袭來.让莫翌低吼出声.
强忍着疼痛环视四周.逐渐清晰的视线告诉他.他此刻在医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钟亚琪和德叔都在.见他醒來急忙去通知主刀教授.
还未等他说话.钟亚琪业已泣不成声.
德叔双眼也染了泪.背过身去.
教授匆忙感到.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面露喜悦.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一切都过去了.
钟亚琪被教授请到办公间详细了解下以后的治疗和生活照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屋子里他只留下了德叔.方才逃离生死的目光中除了疲乏.还有往日如辰般的深邃.
德叔自然清楚他要问什么.
他确定德叔知道自己为何将他留下.
可是.德叔却沒有如往常一样洞察他的心思之后主动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墨黑的眸子布上一丝不悦.因为焦急他到底先开了口.
「她怎么样.」
德叔看到他眼中的不悦.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焦急.
他确定自己沒事之后.清楚她一定不会有何事.
这一刻他沒在拖延紧接着说.「夏小姐沒事.已经出院了.」
「她走了.」他拧着眉看向德叔.
德叔一冷.「是的.她守到你出了手术室之后……」
上次只因和夫人一起欺瞒莫翌辰之后.他吃的苦头至今心有余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那句.要清楚谁是你的老板仿佛还在耳边.
顿了顿心情.德叔轻咳一声.「您知道夫人一直不喜欢夏小姐.特别这次您伤的这么重.」
接下來的话他不用说.莫翌辰已经猜到了答案.
德叔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矗在那里不再作声.
他苍白的脸狡黠一笑.「你终于知道了谁是你的老板.」
「既然如此.你肯定也派人看到她安全抵达花圃了吧.」
此物问句犹如肯定句一样.让德叔的脸上现出一人极不自然的微笑.
心下只想.三少爷果真度量好了他的心中所想.
「是.」
是的.他心里再怎么埋怨.也不敢让她有一点闪失.
因为他清楚.夏飞儿是三少爷的命.
一向冷傲的三少爷在生死关头将生命都撇下.去守护的女人.他自然知道这个女人绝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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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将汤碗递到女儿面前.满眼疼惜.
「妈.我不想喝.」夏飞儿接过.却重又放在妈妈的面前.
夏飞儿额前的伤口如今已经结了疤.白纱也业已拿掉了.
只是脸色憔悴.瘦了许多.
夏婉沉声叹气.自从夏飞儿那日失踪.她急得昏了过去.
从未有过的她对舞飞发了脾气.然而舞飞的话却让她揪心.
就是不希望她步自己的后尘.希望她能过普通人的日子.不会和豪门扯上何关系.
一贯以來她将飞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掩盖住她的美.
轻叹一声.难道这就是命吗.
美丽的女人都是福薄的.就犹如自己这一生爱的轰轰烈烈.却只有短暂的五年幸福.
这些她以为女儿都能清楚.也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可是.事情到最后还是到了这一步.
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她心中生气.却又难以发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当务之急只能快点让她好起來.她好问清楚这中间到底是作何回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到底和暮雨泽和莫翌辰发生了何事情.
「飞儿.把这汤喝了身体才会好.」夏婉将汤碗又递到女儿跟前语气稍加严厉.
飞儿面露难色.「妈.我吃不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飞儿并不是沒有看出妈妈这几日的心情不好.也不想让她忧心.
她吃的每一粒饭都是强逼着自己咽下的.因为她的心里一贯只因惦记着那个人而百转揉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现在长大了.眼中心里都沒有妈妈了是吗.妈妈的话不听.也不怕妈妈担心了是不是.」
夏婉语气加重.声音轻颤.眼中逐渐升起雾气.
夏飞儿心中顿感刀剑割划.「妈.我抱歉.」
对于妈妈她心中是愧疚的.妈妈的良苦用心她岂能不明白.
她以为一切都会是那样.按照妈妈的预想生活.
可是.偏偏让她遇到了莫翌辰.
这不是她所想的.却还是发生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该清楚妈从不怕自己苦累.是怕你到最后满身伤痕.受人嘲讽.」
泪自聂婉深陷的眼中滑落.
夏飞儿急忙用手去为妈妈擦眼泪.却在下一刻泣不成声.
不只是只因自己心里的难过.第一次她发现妈妈面上深刻的皱纹.和消瘦的脸颊.
妈妈老了.比她更憔悴.
说要去陪妈妈看病.结果一贯耽搁.她心里愧疚自责逐渐增多.
「妈.飞儿抱歉您.」
一对母女多日來的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她们心中都有各自的悲伤和担忧.却都为彼此小心翼翼地掩盖着.
舞飞进门之后注意到这样的情景.也忍不住落了泪.
安慰过后.她陪着飞儿出去散步.
自从上次回來之后.她只说了和莫翌辰出了车祸对于那个精神病一样的男人却只字未提.
她也不问.一有空就这样陪着她.静静的.
「忧心他吗.」看着一脸落寞忧伤的飞儿.舞飞说.
「要是他死了.我不清楚要作何活下去.」
飞儿望着远方那一片娇艳的花.目光迷离.
「既然这样忧心.不如去看看他吧.知道了答案总比整日这样担心好.何况该面对的始终逃不开.」
她转过头.望着舞飞.
那眼中是早已坚定的神色.只是挣扎的让人心疼.
「既然早就决定了要去.又干嘛耽误时间呢.」
舞飞微笑.「车我已经给你叫了.旋即到了.」
终于又看到了她的笑.要奔向自己心爱的人就是这样的心情吧.挡也挡不住.哪怕不清楚那人此刻是否活着.
坐上车的时候.她的心便一贯无法平静.急促的跳动让她觉得慌慌的.
其实她能够打电话给刘云.可是每次拿起电话.她都开不了口.
那來自心底的声音已经无法平稳.她清楚.
无论如何.她总要去见他一面.
无论是何样的结果.她都要去面对.
车子停下的一瞬.她沒有犹豫.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病房.
她先去找了刘云.只因她找不到他的病房.即使找到她也进不去吧.
不知怎么会.她从沒想过他已经不在了.而是一直坚信他仍然活着.
刘云见到她便对她的伤问來问去.直到飞儿急得直跺脚才将她带到了特护区.
刘云说.此时正好三少爷午睡.是以家属都不再只有值班的护士极其钟看一次摄像.
站在门口.她的心乱的厉害.
清楚他沒死.她该开心的.可是却一贯流着眼泪.此刻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道门.
她却迟疑了.是不是该见他.
要是不见.就此别过也许就是一生.
一生多么漫长.她要将他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余下的岁月这就是她的全部.
到底.她还是推开了房门.
他寂静的躺在彼处.他睡着的模样依旧那样安静和祥和.
他额头上的纱布.晃疼了她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她亲手给他留下的伤.在她心里做了疤.
就这样默默的站在大门处任泪水流了满脸.那是为她受的伤.
「感谢你沒死.」她只敢站在这里对他说出这句感谢.
莫翌辰迷糊中觉着一阵心痛.安眠的药力下睁开眼朦胧中似乎注意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面上挂满泪痕.满眼忧伤的看着自己.
「飞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來.等到视线清晰的时候.跟前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