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咸鱼的第12天

在盖房子这件事上，狌狌表现出了让商音和鸿钧都分外惊讶的聪慧。

商音绕着这座能够称得上是构思精巧，美轮美奂的竹屋转了两圈，手指轻点下颌，若有所思道：「你说……我是不是太小看它了？」

她身侧的鸿钧对竹屋表现得很感兴趣，挥袖打开竹屋的门，注意到空空荡荡的里面，颔首表示赞同：「可以再添些许。」

商音侧头看了鸿钧一阵，眼含笑意。

鸿钧抬手抚摸那被商音称作「竹」的草木表面，并没有意向承认最开始说席地打坐便可的人是他。

商音业已对鸿钧性子里的那几份傲娇极其心领神会，蓦然笑开，别过脸对旁边的狌狌赞美出声：「干得漂亮！喏，就连向来何都不在乎的鸿钧尊者都喜欢得不得了～」

原本就一脸骄傲的小狌狌顿时昂首挺胸，耳朵上的白毛毛都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喜悦。

「尊者也特别厉害！这个屋子很好看的！」狌狌也很是乖巧聪慧地投桃报李，从身后拿出一个藏了许久的桂花花环，犹迟疑豫地递给商音，「尊者，这个是……嗯……」

「呀。」商音瞪大双眸，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狌狌用力点头。

商音朝着狌狌微微弯腰，笑转头看向它。

狌狌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淡黄掺金的花环戴在商音的发间，还用金色的毛爪爪细心调整了位置。

「尊者真好看！」狌狌大大的双眸里满是赞美。

商音美滋滋地直起身，抬手扶着花环跑去一面的溪流边照镜子。

鸿钧瞥了眼狌狌，目光幽冷。

狌狌有种心思被看破的羞赧，艰难吞咽着口水，没顶住压力，回身跑进了林子里。

商音顶着花环回来，顺手从花环上摘下一朵桂花塞进鸿钧手里，浅笑道：「你吓它做什么？不过是一只小狌狌罢了。」

万物生来本能便是求生，狌狌遇到桂树是第一道机缘，遇到他们便是第二道，以狌狌的聪明，想要抓住这道机缘多获取些许东西没什么不对。

鸿钧蹙了下眉，出声道：「我算不出它的命数。」

商音有些震惊：「嗯？你都算不出？」

商音不擅长推演，也没有何遇事算一算的习惯，但鸿钧这个造化魔神可不一样。

鸿钧都算不出的命数倒是有几分稀奇。

商音想了想，忽然突发奇想：「那你算算看我和狌狌呢？」

鸿钧依言推演，就注意到命运迷雾中，一只金毛的狌狌正蹲在眼熟的竹屋前，桂花散落在四周，狌狌的尾巴搭在草地间，难得乖巧安静。

胸口蓦然一阵闷痛，鸿钧抬手掩唇，硬是咽下了喉间的血腥气。

商音见他表情变化就明白了，叹着气上前抬手帮鸿钧顺了顺体内的灵力：「估计是狌狌胆小，一直缩在竹屋里不出来，我的力场一时间遮蔽了你的推演而已。」

「行了行了，你这破破烂烂的元神还是消停点吧，洪荒那么大，哪里就什么事都能在你的掌握里。」

鸿钧点头，虽心中直觉不太对，但商音说的也的确如此，不过就是一只狌狌罢了，不值得纠结。

让鸿钧去一边打坐，商音抬手招了在林子里怯生生偷看的狌狌过来，指着剩下的那些竹子，朗声道：「要不要过来？」

那狌狌先是观察了几眼闭目打坐的鸿钧，试探性地向外挪了两步，见鸿钧没有何反应，便颠颠地朝着商音跑过来。

一人一狌狌面对面。

商音坐在树桩上，深碧色的裙摆铺开来，像是离水而生的荷叶，手中的翠竹笔直油绿。

原本狂野坐姿的狌狌见状，抬爪挠了挠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竟然学着鸿钧的模样掰着后腿做出打坐的姿势，还拢了旁边的落桂花遮截住自己的身体，脸颊红红。

商音噗嗤笑出声来。

狌狌顿时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商音，双眸湿漉漉的。

商音弯着唇角，手指轻抬。

遍地的桂花落叶随魔神心意接连而起，指尖轻盈划动着，不一会儿，灵光大盛。

眨眼间，一件桂花编织而成的小袍子轻飘飘落进狌狌怀里。

狌狌抱着怀中淡黄色的小袍子，一点点的，眼眶渐渐红了。

商音没料到狌狌的反应，手忙脚乱地丢了手里的竹子，揉揉狌狌的脑袋瓜：「好端端的哭什么？」

无法得证大道褪去兽身，就意味着不论有多么聪慧，也只有野兽的寿命。

狌狌抽噎了几声，才低低道：「狌狌一族……一直都很难得证大道，褪去兽身的。」

这是狌狌生来聪慧，成年后能够预知未来所伴生的代价。

是以，对狌狌而言，这件衣裳重若千钧。

「这样呀。」阳光下，商音的眼尾好似勾勒出一抹金色，显出几分神圣色，

「没关系，万事万物总会有第一人，不是吗？」

狌狌牢牢抱住散发着桂花香气的柔软衣袍，重重点头。

「还不去换上？」

「嗯！多谢尊者！」

狌狌兴高采烈地捧着袍子，又跑进林子里。

商音望着面前穿着一身淡黄色小袍子，从桂树林里探身走出来的小狌狌，没忍住伸出双手捧着狌狌毛乎乎的脑袋揉了又揉。

狌狌全然没有挣脱的动作，顺从地靠近商音，抬着脑袋。

它的双眸圆溜溜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商音的眼神亮极了，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带着向往与憧憬，以及从前不足五分，现在远超过十分的喜爱。

……

商音与鸿钧修为在这，生来就没有口腹之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混沌魔神而言，「吃」的定义，一直都是互相吞噬，以壮大己身的手段。

但狌狌不同，没有吃过祝余草的它，每天至少要找些何东西来吃。

起初商音并不太在意，但鸿钧大多数时间都在打坐，要不然就是默默推演研究何，商音闲得无聊，便跟着狌狌到处走，看狌狌找东西吃。

狌狌便将自己尝过没有问题的果子擦擦干净分给商音。

商音接过来咬一口，愣住。

狌狌见状顿时急了，绕着商音抓耳挠腮地唤她，急得险些哭出来。

商音抬手捏住狌狌的后颈，将大着胆子想要往鸿钧那边冲的狌狌拽回来。

「我没事。」商音两三下将手里拿着的果子吃掉，含含糊糊道。

狌狌不信，提高声线，一面比划一边说：「您刚才都那样了！尊者等等——果核不好吃的！」

商音讪笑着丢掉险些被她一口吞下的果核，眼望着狌狌满脸「就这您还说没事」的表情，卷着身前的发丝，目光游移了片刻，终于败在狌狌的真挚担忧目光下。

她轻咳了一声，小小声道：「我……没吃过。」

「啊？」狌狌没听清，竖起耳朵凑过来。

商音恼羞成怒，捏着狌狌的小白耳朵，大声承认：「本尊没有吃过果子，不清楚果子这么好吃，不可以嘛？」

狌狌被吼得脑瓜嗡嗡，抬爪捂住脑袋，愣愣看向商音。

商音自打生出意识以来，就没这么困窘过。

可下一瞬，面前的狌狌蓦然展开一抹大大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商音挑眉。

这小狌狌……

它伸出爪下意识要拉商音，顿了顿，收回爪搓搓干净，小心拽着商音的衣角，微微用力，圆溜溜的大双眸忽闪忽闪的：「尊者和我走！我知道好多好多好吃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怕商音不信，狌狌抬着胳膊比划了一人大大的圆。

商音这才清楚方才错怪了小狌狌，捏捏狌狌的小耳朵，并不在意狌狌的兽爪，牵着狌狌就往前跑：「在哪在哪？」

上山下河，摘果捉鱼，就连路过的蛇都被狌狌大着胆子捉了来，只只不过商音尝了一口，只觉得腥得不好吃，又丢到了一边。

狌狌看着那条蛇，双眸里满是依依不舍。

商音思考了一下，抬手点出一簇火，想要试试看按照系统资料里面的烤熟了能不能好吃一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结果火苗才方才沾到蛇身，就将那条足够狌狌吃两天的大蛇烧成了灰烬。

狌狌：「！！」

商音：「……」

大意了，没掌握好火候。

商音正想着要不然再捉一条来，就见狌狌绕过那团灰，走到商音身边又拽住商音的衣摆，声线清脆：「尊者，蛇不好吃的，我还知道其他好吃的，去看看那边的果树好不好？很甜的！」

商音毫不在意自己被狌狌递了梯子，麻溜顺着下来，带着狌狌又钻进了山谷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桂树林，竹屋前。

商音挥袖弄干净自己和狌狌，举着手里的蜂巢，身形一闪坐到鸿钧身侧，给他看手里的东西。

鸿钧转头看向面前脏兮兮的商音和狌狌，沉默了。

「鸿钧，等下我们吃烤肉吧？」

鸿钧看了看尽管穿了衣裳但应当还是吃生肉的狌狌，又瞅了瞅根本不用吃东西的商音，长睫垂下，声线没有半分波澜：「烤成灰了？」

商音小声：「嗯。」

肉是不少，但是商音一烤就成灰。

鸿钧叹气：「你的灵力掌控未免……」

商音把蜂巢硬塞进鸿钧怀里，仰头看他。

鸿钧停顿了好一阵，转手提着蜂巢站起身，挥袖扫开满地的落桂花；「明日起，与我练习灵力掌控和炼器。」

「嗯嗯。」商音坐在竹屋前，悬空的小腿晃着，裙摆卷出一朵一朵的荷影，「那今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