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咸鱼的第9天
商音在须弥天里闷了上千年,如今终究能出门,哪里还会耽搁,将须弥天甩手丢给了系统,当天就拽着鸿钧走了个干脆。
系统反应过来的时候,须弥天里哪里还有魔神的影子。
被留下看家的大狐狸滋儿哇啦跳脚了好一阵,但望着终究推动的进度条,还是不情不愿地挠着自己的肚皮,一头扎进了热火朝天的基建里。
一人月后,远在洪荒另一边的扬眉赶回自己当初藏分体的石窟,却愕然发现自己这个本体竟然无法靠近分体所在的洞穴。
他站在须弥山外皱眉沉思了许久,手中的掐诀就没停过。
怎么回事?
那棵同他本体一样的空心柳树明明近在咫尺,他这个掌握空间法则的混沌魔神竟然无法靠近?
心头的怒意渐消,想到自己试图摧毁契约却失败,再结合面前这明显的不对劲,杨眉终于品出一丝微妙。
不对天地起誓,反而找了一棵没有灵智的柳树见证,立的还是元神契。
况且,洪荒之中,元神强悍到会反噬他的,着实没几个。
——都是混沌时期的老朋友。
有意思。
杨眉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反倒不急了。
让他来找找看,这些隐匿在洪荒各处的老朋友们,都在做什么?
***
杨眉兴冲冲地开始翻着洪荒找混沌魔神,而另一边,鸿钧和商音业已出了一段行程。
须弥山虽贫瘠,但南行三百里后便是鹊山山系。
鸿钧抬手,挡了下商音绕了一大圈又往回拐的步子,叹息:「身为自然魔神,你……」
鹊山山系风清水秀,皆为凤族族地,但山脉绵延,仍有不少投靠凤族的其他生灵生活在这个地方。
活了千万年就没怎么出过门的商音理直气壮:「我不认路作何啦?反正都是出来玩,走到哪里不都是走?」
「是谁说想要看海?」鸿钧挑眉。
见鸿钧又要开口,商音连忙转移话题问:「说起来,这处地方看上去同别处不太一样?」
商音心虚目移:「我先看看别的再看海也行,反正西海又不会跑。」
虽是转移话题,但商音轻嗅了嗅,总觉着有股清淡怡人的花香气。
出来这些时日,鸿钧早已习惯了商音这种没有计划随遇而安的性子,知道再说下去惹了商音,恐怕又要折腾他,便回答:「此处名为招摇山,生有不少桂树。」
果真,二人沿着溪流往上走了数十步,浓郁的桂花香气越发熏人,一大片桂花林映入商音眼中。
大片的桂花犹如一片片璀璨的星辰点缀在绿叶中,迎着阳光与微风摆动着花瓣。
而在这些桂花树下,堆积了无数的金与玉,无声地目送微风带着花种飘向远方,无生命的凝结供养着生命的延续,着实玄妙。
洪荒与须弥天根本的区别在于,洪荒虽为盘古身躯所化,但生灵自由生长,物竞天择,不会随任何意志改变。
而须弥天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却都来源商音的心意,全都来自商音自系统中看到的「自然」与「万物」。
须弥天中是造物,面前所见才是自然。
商音痴迷地看着面前的画卷,双臂张开,身形翩然起伏间落入这片璀璨华丽的金色。
鸿钧缓步走近,抬头望向飞到树梢边微微落座,正出手小心翼翼触碰桂花花瓣的商音。
在商音看不见的地方,眸光异常专注。
手指间的触感带着灵力的反哺,商音心软之下不由又渡了一道本源灵力给它。
桂花树枝沙沙作响,听起来有些急切。
商音轻轻拍树干,失笑道:「行,你乖乖苦修,我不会太快走了的。」
这片桂花林虽广,但真正生出了灵智的只有最初的那一棵,正是商音方才点化的那棵。
商音看着堆积在桂花林间的金与玉,有些稀奇:「这些金玉都是灵气浓郁的好东西,凤族不是只喜欢梧桐?作何舍得用这些东西来供养桂树?」
鸿钧弯腰捡起一颗边缘圆润的玉石,手指摩挲了一瞬,哑然失笑:「不是凤族。」
「此处虽说是凤族族地,但凤族之下投靠的生灵繁多,这样远离族地的缔结,凤族不会时时看在眼底。」
商音也捡了几颗颜色好看的金与玉,拿在手里互相磕碰着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两样东西灵力不同,肯定是被特意开采出来带到这个地方的,这棵桂树可没这样的本事。」
商音琢磨了一阵,来了兴致:「左右我答应了小桂停留几日,不如蹲守一下?」
鸿钧:「?」
商音没给鸿钧拒绝的机会,挥袖间隐藏了两人的力场,拽着鸿钧钻进了小树林。
商音感觉到身后的热度,转过身,就注意到坐在树枝间的鸿钧被一簇一簇的桂花簇拥着,其中一支已然贴在了鸿钧的鬓边。
鸿钧有些无奈,但竟也耐着性子坐在桂花枝间陪商音守树待兽,虽明知商音不会伤到,还是抬手将商音往后拢了拢。
玉雕的魔神顿时有了桂花香。
商音眼神一闪,趁着鸿钧不注意,突然倾身靠近,鼻尖擦过鸿钧的颈侧,轻嗅了嗅。
鸿钧的身体陡然僵硬,但只是一瞬,又徐徐放松下来。
混沌洪荒以实力为尊,各类族群虽开了灵智,族中也并未有多少规矩,更无伴侣情爱一说,强者依附弱者换取生存,本质与兽类无异。
商音口中说着喜爱,举止也分外亲昵,但鸿钧看得出来,她看他时所谓的喜爱,就与看一支桂花没何区别。
「我就说,你身上这股莲香气就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这么浓的桂花香都压不住。」
商音撑着身下的树枝,双|腿微微晃动,就连掠过她身侧的风都轻缓了许多。
「以前你身上可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鸿钧徐徐应了一声,道:「若是好奇,去看便是。」
结契之后,二人元神互通,商音若是有意,完全能够去翻看鸿钧的记忆。
商音迟疑了一下。
两人结契到现在,一直存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要是商音迈过了这条线,可就真的有些……不知该如何去说了。
鸿钧暗自叹息。
这么漫长的岁月过去,竟还是这般谨慎又排外的性子。
要是系统清楚鸿钧此时所想,八成会大声附和:「何谨慎,那就是怂!」
犹豫了好一阵,商音终究下定决心:「还是算——」
「造化玉碟乃混沌青莲的莲蓬所化。」鸿钧截断了商音未出口的话。
「真的?」
那可是混沌至宝啊!
商音顿时睁大眼睛:「说起来你到底是作何得到造化玉碟的?」
她知道鸿钧厉害,但没不由得想到在混沌战场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身怀这种宝贝还能活得这般滋润自如。
况且,灭世黑莲在杀戮魔神罗睺手中的事几乎是洪荒皆知,多少眼睛盯着罗睺呢——这就更衬得鸿钧的高明。
鸿钧被商音问的一顿,避重就轻道:「用别的消息掩盖了几分。」
商音的丹凤眼微眯:「哦?莫不是……」
「用灭世黑莲被罗睺所得的消息掩盖的?」
鸿钧抬手将一贯抵在鬓间搔痒的桂花折下,轻插进商音的发间:「有东西来了。」
商音倾身更靠近了鸿钧几分,挑眉,目光揶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鸿钧表情淡定地看向桂花林外。
……
桂花林外的确来了东西。
一只金色皮毛的野兽自山谷外而来,四肢着地匍匐而行,嘴里叼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子,身后方的长尾巴耷拉着,看上去体型并不大。
那小兽手脚细长,看上去有些像猕猴,脑袋低着看不清正脸,但一双耳朵却是白生生的颜色,一抖一抖的,很是灵动可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小兽将金子放在桂树下,双脚站立直起身子,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着桂树拜了拜,随后换了个方向,开始扒拉桂树下堆着的那一大片金玉。
商音趴在树上盯着忙碌的小兽饶有兴致地看,眼里浮现出好奇。
那小兽挖着挖着总会蓦然停住脚步,耳朵绷直了四处张望,见没有外敌才稍稍放松下来,埋头继续挖。
商音瞧着好笑,抬手凝出雨滴大小的灵珠,手指曲起轻弹而出,正正好落在那小兽的耳朵间。
那小兽嗷的一声站直身体,两只手插在腰间,情绪激动间一连串的骂声破口而出。
商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小兽的声线听上去如少女般清脆悦耳,然而那一连串停顿都没有的骂骂咧咧却让商音额间生汗。
鸿钧轻笑出声,靠近商音耳侧低声道:「这是狌狌,洪荒中鲜少有先天便生有灵智的野兽,狌狌是独一类。」
那树下的狌狌骂了一阵,见没能骂出敌人,眼珠一转,又等了一阵,这才俯下身继续挖宝贝。
商音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但见那狌狌锲而不舍地在堆积成小山的金玉下翻找,猴屁股撅着晃啊晃的,商音搓了搓指腹,没忍住,又弹了一颗小水珠炸开在狌狌的耳边。
这可是真的惹恼了那狌狌,站在桂花树下字正腔圆地又开始骂街,连换气的间隙都省了,听得商音脑袋嗡嗡作响,有种想把系统拽过来和这狌狌对骂的冲动。
鸿钧也被吵得头疼,一挥袖,用灵力捂住了狌狌的嘴。
下一瞬,就因为伤势未愈妄动灵力引发了一连串的咳嗽。
商音也不问鸿钧的伤势怎么又莫名加重了,只抬手顺了顺鸿钧的后背,轻啧道:「还是个病美人呢,怪让人怜惜的……放心吧,虽然打架我不行,但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鸿钧闭了闭眼,第一次生出些许不理智的冲动,想要捂了商音这张乱说话的嘴。
那狌狌被鸿钧的灵力捂了朱唇定在原地,商音跳下树梢,绕着狌狌走了一圈,出手摸了摸狌狌毛茸茸的脑壳。
狌狌后知后觉到商音身上的威压,垂在身后方的尾巴尖都在颤抖,乖觉极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狌狌体型不大,双脚直立站起来也只不过才到商音的腰间,但眼角眉梢满是机灵,显然天性极其聪明。
商音揭开鸿钧的灵力,在手心团成一人小灵球抛回给树上的鸿钧,又捏了捏狌狌柔软的小白耳朵,问它道:「这些金玉都是你拿来供养桂树的?为何如此?」
「见过尊者。」那狌狌全然不见刚才泼辣跋扈的模样,朝着商音和鸿钧抬手行礼,礼貌又乖巧地开口,「我们和桂娘子有约,狌狌拿有灵石供养桂树生长,桂树催生祝余草给狌狌食用果腹。」
「祝余草?」商音疑惑,「扶摇山上灵果灵物众多,为何一定要这祝余草?」
狌狌本不想回答,但见商音笑得表面和善实则威胁,撇了撇嘴,只能老实回答:「祝余草能维持百年不饿,若是吃了祝余草,在我成年前都不用出来找东西吃了。」
鸿钧在刚才狌狌挖出的大洞里瞥到一抹青色,随手采了递给商音。
商音上下打量着手里的祝余草,外表看上去着实有些像是系统资料中的韭菜,结着青色的花苞,看上去颇有些其貌不扬。
——但面前的狌狌看着这株祝余草的眼神亮得可怕。
鸿钧见商音对狌狌感兴趣,解释道:「食狌狌者,可日行千里而不疲。」
商音顿时了然。
狌狌并不是何实力强悍的兽类,只是胜在聪明,很容易被捕食。
面前这只又的确还没成年,若是能在成年前都不用出来觅食,的确是救命的东西。
商音捏着祝余草在毛茸茸的狌狌面前晃了晃,见狌狌的眼神顺着祝余草来回移动,计上心来:「依照洪荒的规矩,这株祝余草现在是我的了。」
洪荒可没什么先来后到,灵物生来无主,谁拿到了就是谁的,打只不过就得认。
那狌狌委屈得双眼发红,本来体型就不大,现在看上去更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崽。
但它肯定是打只不过面前这位大能的,只能蔫巴巴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小声服软:「对,狌狌无意抢夺,还请大能放我离开。」
商音的视线在狌狌淡金色的毛毛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只觉着这小家伙不骂街的时候还是颇为可爱的。
于是道:「这祝余草我要了也没何意思,不如你帮我做些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