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if线 竹马9

方临渊给那匹小马起名叫流火,只不过数年，就养成了上京城远近闻名的、最漂亮的骏马。

那会儿的方临渊也过了十七岁。

春草茵茵，正是上京春色最繁盛的时候,他一人一骑驰骋在曲江池畔的马球场上，便是上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了。

球场上，便是最负盛名的王家公子,都是打只不过他的。

场上锣响，这一回,方临渊又胜了王家公子三筹,赢得漂亮极了。

欢呼的声音从赛场四周响起,方临渊一把将球杆收到身后方,抬手摸了摸流火油光水滑的鬃毛。

王昶的声线从不极远处传了过来。

「好小子，多日不见，打球还是这样不留情面。」他笑着抱怨了方临渊一声，抬手将球杆抛给不极远处的随从,一偏头，正好看见了池边那架高大辉煌的马车。

「宫里的殿下也来看了？」他一时有些意外。

便听旁边的随从笑言：「是呢，是五殿下。刚才场上前脚开赛,他后脚就到了。」

「五殿下……」

王昶一听，目光顺着便朝方临渊看去。

果然,那位方二公子翻身跃下马去,便单手提着球杆,径直朝着那马车走去。

「果真又是来看方临渊的！」王昶直咬牙。「方临渊这小子只怕又要赚得盆满钵满了,下回再见,非要让他好好请我吃顿饭不成！」

「方公子怎么赚呢，方公子刚才可是在场上打马球呢。」随从笑着问。

「你还能不清楚？」王昶踹了他一脚。

「五殿下在这儿，哪次不是重金押给方临渊啊！」

——

方临渊一把掀开车帘,便看见了在里头煮茶的赵璴。

他坐在马车内的小桌后，修长的手提着白玉茶壶。光线穿过马车的花窗，一束一束地照进来，他抬眼，便是金玉宝冠之下的一双桃花形的双眸。

茶香携着鲜甜的点心酥香扑面而来，一闻便是王公公的手艺。

刹那间，方临渊的双眸都亮起来了。

「你今日也出宫了！」方临渊俯身便钻进了马车里。

只见赵璴微微颔首，将才煮好的茶放在了他面前：「我代母皇来此宫苑设宴，方才听说你在这里比试，就过来看一看。」

方临渊笑得双眸都眯起来了。

「怎样！我刚才连赢了三筹，这回的彩头可是好东西呢。」

只见赵璴跟着点头：「打得很漂亮，我看见了。」

「你都不问问彩头是什么！」方临渊捧着茶杯，一双眼满含着希冀，直盯着赵璴看。

赵璴勾了勾嘴唇，偏头问他：「是什么呢？」

方临渊一拍大腿。

「重山先生的真迹！」他说。「总共十二卷，我看你宫里不是恰只有十一卷吗？这便是最后一卷，凑齐了，便就是一整套啦！」

只见赵璴微微一顿，望着他。

「你特为我赢的？」他问。

「是呀。」方临渊不假思索。「嗯……可能也不全是。」

「嗯？」赵璴看向他，静等着他的下文。

「毕竟在京中，除了打马球，也没什么别的有趣的了。」方临渊说道。「不像我哥哥，年年都在边关，又能练兵，又有那么多突厥兵等着他打，岂不比京城待得痛快。」

说到这儿，方临渊忍不住地想叹气了。

所见的是赵璴望着他，目光微微顿了顿，片刻没有出声。

他也听说了的。

方临渊渐渐到了年龄，不打算科考，这两年几回都想上奏陛下，请求到边关历练。

赵璴清楚，他是该去彼处的。他从小对兵书倒背如流的本事、策论上千军万马的宏论，本就不是京城能施展得开的。

只是……

他望着方临渊，一时难以言明自己心下的情绪。

直到马车外有侍从敲门，才将赵璴从沉思中拉了赶了回来。

门扇打开，方临渊接过了侍从递来的锦盒，打开看了看，便将它交给了赵璴。

「喏，送你啦！」

他方才的低落转瞬即逝，这会儿转头看向赵璴，又是一番明媚的笑意。

赵璴单手接过锦盒，抬眼看着方临渊。

「怎么啦？」方临渊问他。

赵璴沉默，不一会摇头叹息。

「无事。」他说。

——

这日回宫，赵璴就被窦清漪叫到了承乾殿。

办宴交际这样的小事，她很早就交给赵璴处理了，素来也不会过问。

这回也是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璴刚在座下站定，窦清漪抬眼看了他一

眼，便指了指自己案头的一摞卷轴，说道：「这些是礼部的大臣送来的，你自己拿回去看看。」

赵璴走上前，便见那一摞卷轴，全都缠着绯红的丝绦。

「这是？」他眉心动了动，从上头拾起了其中一只，单手解开了上头的丝绦。

「他们说你快要到年纪，要早点筹备议亲的事。」窦清漪眼都没抬。

「朕对门第样貌也没何要求，既他们送来了，你就自己翻着看看，如果有中意的，择日去见一见也行。」

余光里，赵璴拆卷轴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窦清漪抬眼看他，就见他单手握着卷轴，面无表情。

「怎么了？」窦清漪问他。

却见他将丝绦重新往上头一缠，便放回了窦清漪的桌案上。

「这就不必看了吧。」只听他说道。「母皇今日叫我来，若是只有这件事，那么儿臣就先告退了。」

窦清漪打量了他两眼，不一会，微微颔首，道：「那就回去吧。」

赵璴行礼，转身走了。

待到殿门在面前合上，窦清漪抬手揉了揉额角，吩咐旁边的松烟道：「派人把这些画像送回礼部去吧。」

松烟上前应声，笑着说道：「想必是五殿下年岁还小呢，不到开窍的时候，还可再等两年。」

窦清漪单手揉着额头，不一会，目光落在了那一摞画像上。

「朕看未必。」她说。

「陛下的意思是……」

「他今日出宫，又是去看方家公子打球了？」窦清漪问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松烟迟疑了一下：「是啊。」

「嗯。」窦清漪应了一声，在松烟期待的目光里，却没有下文了。

——

礼部业已在筹备五殿下议亲的事了。

这消息不多时就在宫里宫外传开了。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公侯、朝臣，各个蠢蠢欲动的，纷纷都在向礼部打探消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临渊自然也听说了些许。

「听说五殿下很挑剔呢。礼部送去的那些画像，仿佛都被退回去了，是说五殿下一个都没相中。」有个一起玩耍的世家公子出声道。「弄得我父亲开心坏了，连夜请了画师入府，给我妹妹画像呢。」

「你妹妹不是说要科考去吗？」有人问。

「哎呀，科考的是二妹妹，画像是三妹妹。」那公子说。「再说了，五殿下的身份，谁不清楚啊？便是嫁给他做妾，以后也是入宫当娘娘的，这岂非是天大的殊荣？」

周遭人皆深以为然地点头。

「只是可惜啊。」那公子叹气。「我与五殿下素不相熟，不然私下跟他说说，还能够先让他与我妹妹认识认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到这儿，他拿肩头碰了碰方临渊：「你也可惜呀，你跟五殿下关系最好了，家中却是一水儿的男丁。」

方临渊似乎有些出神，被他一碰，才回过神来。

赵璴要议亲了，这么早啊？

他不知为何，竟有些恍惚，恍惚之中，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胡乱跟人笑着微微颔首，将此物话题绕了过去。

可是，也只不过只有嘴上绕过去了而已。

之后几天，每次见到赵璴，方临渊都会想起赵璴要议亲了这件事。

以至于，他总是目光飘忽，心不在焉，就连赵璴带给他的，王公公最拿手的糕点，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吃的胃口了。

终究，这一天，在他吃了半块糕点就放下之后，赵璴单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方临渊被他吓了一跳。

「作何了？」

他抬眼，就见赵璴正看着他，目光沉沉地的，让他不由自主地心下一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该我问你。」只听赵璴出声道。「你怎么了？」

「我？」方临渊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

「你接连几天魂不守舍了。」赵璴直言。

方临渊眨了眨眼。

此物啊……

他自己也不清楚。

好朋友要议亲了，自己总心不在焉地惦记着，是什么原因啊？

他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是谁难为你了，还是碰到了何麻烦？」却见赵璴的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方临渊赶紧摆手。

「不是！」他说。「就是……」

他望着赵璴，不一会，小声问道。

「礼部送给你的那些……你全都不喜欢啊？」

「什么？」

「画像。」方临渊看着他，小声说道。

「议亲的画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