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邻居（修改）

何叫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苏扬算是见识到了，方欣然送他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刚出电梯口的莫闹。她蹬着一双五公分的细跟从电梯里出来，视线正好对上苏扬。下一秒，神色不悦的拧着眉，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苏扬就那样站在方欣然的门外和她打招呼。语气听起来微微有些紧张，但他控制的很好，不仔细听是察觉不出来的。

「你应该不愿意在这个地方注意到我。」莫闹随口回了一句。

「苏，你们认识？」正关上门打算送苏扬下楼的方欣然，疑惑的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身前面面相觊的二人。他们看起来很熟，然而那女子的脸上却是一脸漠然。

苏扬没有回答。

莫闹将手上的包包往肩上一提，视线在说话的方欣然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将那充满鄙夷的目光转向苏扬。抿着嘴的她鼻头皱的老高，就在他们都以为她要说点什么时，莫闹径直从苏扬身旁走过。

头也没回。

苏扬在原地怔了片刻，还是回过身拉住莫闹摆在空中的右手，急道：「我和她没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臂，两人就那样对峙。

莫闹觉得好笑，事实上她真的笑了。嬉笑声在三人不好意思的气氛中慢慢变大，她回过头觑了一眼手臂上苏扬的那只手，轻蔑的说：「你不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或是不打自招？而且我不是你妻子，你不必和我解释何，留着你的那一肚子的辩词回去和你的妻子好好交代。」

从那次在酒吧撞见他们后，莫闹心里苏扬好好先生的形象大打折扣，甚至在此物日落时分消失殆尽。

她甩开他的手，眼角的余光落在方欣然那张妩媚动人脸上，她看到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哧。别过头，向自己家走去。偏偏每一层就两户住所，而她的六层a室就在方欣然六层b室的隔壁。没走几步，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开门。

苏扬听着她高跟鞋踏在地面发出的清脆声，渐渐地远去，最好消失在关门的声线里。

方欣然算是看出点毛头来了，这女子想必是何浅浅的朋友，她那样对自己和苏扬呲之以鼻，明显只不过。对方把门关上后，方欣然上前扯扯苏扬垂落在身侧的手，「苏扬？」

她不愿见到苏扬这幅样子，沉默但面上泛着沉思。

听见她的唤声，苏扬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与她拉开一定的距离，迈着大步向开着的电梯走去。无可奈何的对身后方的人道：「不用送了，我先回去了。」

莫闹一进家，整个人就趴在门上，竖起两只耳朵试图偷听门外人的对话。哪曾想，小区的隔音效果太好，她什么都没听到。她想，她是不是该给物业发一朵小红花。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和我一个小区，还一层楼，还是邻居。」莫闹一面拿着电话和何浅浅通风报信，一面脱掉身上的职业装。

「和，和谁？」何浅浅此刻正往热锅上倒油，用肩夹着移动电话，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你情敌。」莫闹一脚踹开卧室的门，耷拉着刚换好的拖鞋就往衣橱间走去。

「谁？」何浅浅将火关上，腾出手来拿手机。

「就是那把苏扬勾得神魂颠倒的方欣然，搬到我隔壁了。头天在楼下碰到物业，那家伙一脸亲切的通知我今天有新邻居搬进来。我还想着，赶了回来打个招呼，以后互相做个伴。」

顿了顿，缓口气又接着说：「哪成想，碰上这么一人冤家。」

何浅浅听了半天，终是将事情理顺来。擎着电话从厨房出来，苏小呆正老老实实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她倚着厨房门口，低头整理挂在身上的围裙，说：「莫闹，那是我情敌，你着何急？」

这边莫闹打开卧室的衣橱，在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衣服里随便拿出一件吊带睡裙。「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情敌就是我的…敌人。」

何浅浅噗嗤笑了出来：「那往后的日子里，承蒙您老多多照顾我的情敌了。」

莫闹愤愤的将挑好的睡裙仍在床上，一手叉腰：「我很肯定的说，你老公这是要出轨的节奏。」

「这话作何说？」房间里响起苏小呆的嬉笑声，何浅浅的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心里间涌上一股热流。

「什么怎么说，刚不小心在门口偶遇了那对痴男怨女在相互道别，瞬间心生悲悯。」莫闹调侃不喜欢的人时，向来毒舌。

「哦。」何浅浅低低的答。

「何浅浅，你老实说，你爱上苏扬了，对吧？」

何浅浅想了一会儿，才答：「林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莫闹语文不好，但还是能够理解这句诗的。她叹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浅浅说：「不清楚，可能很久以前。」

其实，很久以前他们就有纠葛了。只是很浅，很细微。不刻意去想，应该不会依稀记得。

一路开车回家，苏扬踩在油门上的脚不自觉的用力，好几次差点闯过红灯。这个向来处事不惊的大律师，汗水业已打湿了衣襟。

何浅浅那张秀丽的脸一贯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承认此刻他有点担忧。即使他光明磊落坦荡荡，莫闹的脾气远近闻名。她的座右铭一直都是，谁欺负她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何浅浅受伤害。站在她的角度，苏扬几乎能够猜到她已经和何浅浅批判了自己。

他和莫闹并不是很熟，但只因何浅浅，他们才有了交流。他全然能够不在乎莫闹，却不能不考虑何浅浅的感受。

结婚证上那份名义，注定他们要牵绊一生。

他进家的时候，是何浅浅开的门。苏扬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按门铃，故意在进门的时候将手上的公文包递给何浅浅，弯下身一门正经的换着拖鞋。随后，说：「饭做好了没？」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苏扬抬头看到属于自己家的亮着的那盏明亮的灯。心里，蓦然定了下来。

雨果曾说过，有一种东西比我们的面貌更像我们，那便是我们的表情；还有一种东西比表情更像我们，那便是我们的微笑。

苏扬和她装，装的那么自然。作为妻子，何浅浅觉着自己也有义务陪着演下去。她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镇定自若的引着苏扬进客厅。平静无常的说：「先去洗手，旋即开饭。」

何浅浅接过苏扬手上的包，放在身前。微微一笑，没有倾城，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一直没有像今天这样觉着微笑业已不是心情，而是表情。何浅浅曾给生命定义，她认为女人这辈子最难熬的两个时刻，除了生理期，就是生孩子。

稍久。那人却站着不动，站在她的身后方，双眸一直定格在她的身上。何浅浅心里滋生起一股不耐烦，拧着眉说：「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苏扬抿着嘴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不是很明显，他摇摇头回答:「听到了。」

何浅浅撅了他一眼，径直去卧室把苏小呆抱出来。苏扬望着挤着那围裙的女人，目光柔和。

饭间，苏扬端着小碗给苏小呆喂饭。苏小呆今日不知作何特别不配合，时不时的转着身子扭着脖子，就是不肯把嘴里包的满满的饭吞进嘴里。苏扬也不急，一口一口耐心的哄着儿子。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合着饭，凑到苏小呆的嘴边，柔声哄：「张嘴。」

何浅浅在一旁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饭，双目又时常被父子二人吸引，苏扬拿着小汤匙喂儿子时，何浅浅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节骨分明的手指上。苏扬有着一双很干净的手，细细长长，指甲修的很整齐。何浅浅有时候会想这样好看的手指间夹着香烟的样子，一定很迷人。

只可惜苏扬不抽烟。

「不吃。」苏小呆坚定的把双手交叉配合默契的捂着自己紧闭的嘴巴，黑溜溜的大双眸在眼眶里打转。

「为何？」

何浅浅一边吞着业已嚼烂的茄子，一面在心里嘀咕。像苏扬这种温白开，和他闹上半天也不见得有多大的回应。换作是她，估计已经拿出恐吓威胁加利诱了。结果，这先生竟然问他儿子作何会不吃饭。

苏小呆说：「妈妈说，小呆吃多多饭就能够长高。」

苏扬欣慰的看了一眼何浅浅，点点头赞同道：「妈妈说的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那样就不能被妈妈抱了。」苏小呆耷拉着小脸，看起来很悲伤。

这点何浅浅倒是给吓到了，话说苏小呆才虚岁三岁。那么小的孩子，口齿清楚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他竟然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成长会换来怎样的结果。

何浅浅眼含泪光，摸摸苏小呆的脑袋，细声说道：「可是，小呆不长大，谁来保护妈妈呢？」

她的话明显让苏扬愣了一下，怔怔的望着何浅浅。而她正歪着脑袋，脸几乎贴在苏小呆的额头上，微微的亲吻着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