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浅浅只是想,却没猜到在校庆之前提前与方欣然见了面。
电话来的时候,她还在陪着婆婆买菜。菜市场嘈杂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何浅浅一手拎着婆婆精挑细选的战利品,另一只手困难的掏出移动电话。
方欣然,此物名字闪烁着好几秒。
正在挑选海鲜的苏妈,手里拿着一只新鲜的龙虾,回过头来见何浅浅正望着不停作响的移动电话发呆。敏感而好奇的问她:「作何不接?」
「哦。」何浅浅呆呆的应了一声,随后接起电话:「喂,有礼了。」
「有礼了,浅浅。」方欣然在电话那头礼貌的回她,细软的声线透过手机传到何浅浅的耳朵里,让她有一种回到校园里的感觉。
「有何事吗?」她问,跟着婆婆付了钱继续往下一人摊位移动。
「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吧。」
相比自己这边的繁闹,何浅浅可以听到电话那头里隐隐的沉静,她淡淡的眼神扫过婆婆弯下的背脊,抿着嘴思忖,不一会才徐徐的答:「好。」
方欣然说:「从未有过的见面的咖啡厅,不见不散。」
「嗯。」收起手机,她顺手接过菜贩递过来的白萝卜,和手中提着的其他的菜揪在一起。
出菜市场门口,何浅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十点刚过。一路跟着婆婆回家,只安静的走在一旁。
「方才是谁的电话?」许是察觉出她的不对劲,苏妈侧着头斜睨她一眼,平淡无奇的问道。
何浅浅觉着脚下的平底鞋里有石子硌得慌,她稍稍停下来磕磕脚尖,不急不缓的说:「一人朋友,待会儿出去见个面。」
既然她说是朋友,苏妈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随意的提了一句:「中午还赶了回来吃饭吗?」
今日是苏爸爸的生日,苏扬中午也得赶赶了回来吃饭。何况是作为媳妇的她。想到这儿,何浅浅将滑落至臂弯的手袋往上拢拢,没有迟疑的点头答:「回的。」
婆媳二人前脚后脚的进家门,帮忙婆婆把菜放在厨房里。何浅浅和公婆打了声招呼,就打的走了。
别致的咖啡厅,何浅浅刚推开门,就看见坐落在窗前的方欣然,安静而惬意。她微微的低着头,手托着下巴支在桌子上,那张白色的二人台面上摆放的水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红玫瑰。
红玫瑰绽放的极好,灵动的花瓣如丝绸一样质地鲜嫩,何浅浅的视线一贯停留在那朵花上。娇艳之中还含着晶莹几滴的水珠,像极了一人娇羞妩媚的少女,笑脸盈人。
见她静立在门口,出现在她身旁的服务员礼貌的弓着腰询问:「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我约了人。」何浅浅微微颔首,白净的脸上扯出一抹清淡的笑。她看着方欣然落座的位置,然后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抱歉,我来晚了。等久了吗?」何浅浅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将手上提着的包包搁在一旁,浅浅的笑容加深,自然而从容。
「没有,我也刚来不久。想喝点何?」方欣然伸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蓝山。
直到服务员将饮品端上来,那期间她们随意的聊着。但大多时候都是方欣然在说话。她很擅长交际,特别是语言方面。
何浅浅抿着嘴,蓝山是世界上最优质的咖啡,然而并不是谁都会喜欢那种非一般浓郁香醇的味道。她勾着嘴角,淡然的开口:「给我一杯果汁就好,感谢。」
何浅浅只能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听她在美国看见的听说的奇人异事。一人简单的国家,在她形容下仿若成了人间天堂。
何浅浅想,或许有一天,她也会背起行囊坐上飞机,去那国家看看。或许她能够在繁华的纽约看看自由女神像、在绿意盎然的费城游览自由钟与**大厅、在首都华盛顿一览五角大楼。有机会的话,她觉着那所在方欣然嘴里无与伦比的大学兴许值得一去。
哥伦毕业大学,简称哥大,是一所位于美国纽约市的私立研究型大学,常春藤盟校之一。方欣然说,那里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服务员将饮品端了上来,方欣然浅抿一口,悠悠的问。
从未有过的见面吗?何浅浅脑海里一贯在搜索着她要的答案,却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随便的说了一个时间:「这个地方?」
方欣然摇摇头道:「不是。」
在何浅浅迷茫时,她又说:「浅浅,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
「嗯?」何浅浅回过神来,对面的人一脸淡然,侧过头去看窗外的车流人行。她摇摇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方欣然轻启薄唇,涂着桃红色唇彩,性感而迷人。「在一中。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一个叫何浅浅的学妹。」
何浅浅疑惑的看着她,一中?原来那时候,她们都清楚彼此。「嗯……」
她看了一眼何浅浅,却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突兀的说:「你清楚我作何会回国吗?美国很好。」
何浅浅八成猜到她想要的是何,当功名利益都在手上,唯独残缺的就只剩下爱情了。她轻笑,故作无知的问:「那你想要的是何?」
「苏扬。」她突然回过头来看何浅浅,目光犀利,不带有任何犹豫,直直的逼视着何浅浅。
何浅浅一时不知所措,在方欣然的目光里何浅浅竟看到了一丝可怜。她轻晃着手里的果汁,悄然的低下头去吸允。
「苏扬是一个对爱情忠贞的男子,这些年我一贯以为他会等我。直到三年前molise告诉我他结婚的消息,我一时还不敢接受。」方欣然自顾的说着,眼神落在何浅浅的头上,语气渐显悲伤:「我给他发了很多邮件,都没见他回复。你知道吗?我一贯相信他是爱着我的,即使他业已成为了你的丈夫。」
这时候,何浅浅觉着自己理应生气的。哪怕做不到站起来喷她一脸的果汁,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觉着有股沉沉地的罪恶感。
爱情,婚姻。不知何时业已成为他们三个人的羁绊,方欣然说:「你清楚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何吗?」
她说:「是曾经搂着你说要娶你为妻的人,现在搂着另一个女人成为她的丈夫。」
听到这里,何浅浅低着的头没有抬起来,只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些苦涩有些黯然。她摇头,镇定自若道:「可是,他业已是我的丈夫了。不是吗?」
「呵呵,不可否认,他是你的丈夫。可是你的丈夫爱你吗?即使他说过爱你,但他爱的不过是一人有着和他初恋女友有许多相同兴趣爱好的你。」
方欣然的一阵见血的确给何浅浅带来巨大的冲击,她们有很多共同之处,像冥冥之中上天另有安排一般。何浅浅觉着很可笑,「那又怎么样?」
方欣然望着她,何浅浅面上的笑容很平静,没有夹带着一丝情感,她一贯伪装的大方秀丽突然有点无地自容。「你只是我的替代品。」
你是我的替代品。谁又不是谁的替代品,何浅浅也曾想过,苏扬就是张书成的替代品。在他们的婚姻里,没有谁是不欠谁的。
「对不起,或许我不该说这些。」意识到自己失态,方欣然两手无力的揉揉自己额头两边的太阳穴,「我只是还爱着这个男人,我希望你能成全。如molise说的,我也不想成为你们婚姻的第三者。」
又是molise,何浅浅觉着徐墨离的确是一人不简单的人。最起码,他总是在方欣然的世界里不停的出现。
没有化妆的何浅浅,干净的脸上泛着惨白。她挑着眉,问对面的人:「你觉着我会放弃他,然后成全你们吗?」
方欣然抬眸看她,却听见何浅浅说:「我想过成全,可是你忘了吗?我们之间除了婚姻,还有孩子。」
何浅浅面前的果汁业已见底,方欣然杯子里的蓝山依然未动。方欣然端起业已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你们在一起生活才三年。而我和他足足有六年。」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停止,何浅浅独自坐在位置上,望着方欣然离去亭亭玉立的背影。
她蓦然想到那么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窗外,隔着街道属于苏扬的那辆白色宝马车,正停在大楼下。
苏扬站在楼下,挺直的脊背器宇轩昂。何浅浅看见他在掏手机,远远的像是在打电话。
一秒,两秒。她的移动电话铃声也跟着响起,低头一看正是那人的电话。
「浅浅,现在在哪?妈说你出来了。」他的声线让她安心,隔着老远,何浅浅对着他笑。
「在你对面的咖啡厅。」
他拿下移动电话迈着矫健的步伐,通过人行道向她走来。
他站在窗外,何浅浅坐在里面,隔着一扇玻璃窗,两人相视而笑。何浅浅看到,苏扬胸腔有着明显上下小幅度的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