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揽月一落座又要敬酒,说是感谢我能见沈森,让他赚足了面子。毕竟能请动一位真正的易学大师,也算是一件能够向别人吹嘘的事了。
这句话直接封了他的嘴。沈森这人我并不熟悉,不可能直接骗他。
我喝了这杯酒,便开门见山说:「沈先生找我何事?我虽然对易理稍有研究,却不经常为人算命。」
「我也只是想和大师认识认识,不敢奢求大师为我算命。」沈森笑着说。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像是没有说真话,看来他找我并不是只想和我认识。这时我心里暗暗得意:还好第一句话就把他嘴封了。
出于礼貌,我又和沈森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最后我看差不多,才霍然起身身来。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失陪了。」
我直接上了二楼。我并不是去洗手间,而是要去找我师父。
刚才我和师父用黑话对话,「海底月流星」直接翻译过来就是「秘密二一七」,意思很明显,就是:到217号包间谈一件秘密的事。什么秘密的事?他说了,就是「做生菩萨」,意思是去骗特别有财物的人。
而我回他的「压一等足」则是黑话和白话混用,「压一」指受敬重的人,「足」指十。意思就是师父等我极其钟。
黑话之所以很难被识破,不光只因一般人不清楚它的意思,还因为黑话能够活用,更能混用。
我推门进去,发现师父一人人坐在彼处喝茶。三年未见,我心里难免有些澎湃,上去便说:「师爸,您这三年多去哪了?」
「小龙,你作何瘦成此物样子了?」师父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我摇头说:「没吃苦,我……我只是减肥了。」
「连我都骗?你这明显是饿瘦的!我问你,你这几年都做了什么?我看你已经掌握了江相派秘术才敢留你独自生活,你是不是做阿宝被人识破了?」
「没有,我……我只是……」我不敢开口。
我不愿做骗子这件事,从来都没跟师父提过,因为这有些大逆不道。
「只是何?」师父逼问。
我咬了咬牙,打算和他摊牌。现在不告诉他我的想法,以后他可能还会让我帮他继续行骗!
「师爸,我实话给您说了吧,我不想做骗子!和您一起行骗那么多年,每天我都觉得自己很恶心!我实在……」
「你说何!」我话没说完,师父便是一声断喝。我就知道他一定会骂我的。
我还是很怕师父的,只因正是他把我养大成人,供我上学,无论如何我都得对他心存敬畏。
师父走到包间门口,瞅了瞅外面没人,又将门反锁起来,这才说:「陈小龙,你六岁时我便收养了你,这么多年来,你连《阿宝篇》的开头都没弄懂,我此物做师爸的真是愧对祖师爷!」
我无话可说。我一贯认为,《阿宝篇》开头的那一段话我并不是没有弄懂,而是那段话根本就是在瞎扯。
「师爸,您确定那段话是对的吗?」我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
师父闻言大怒,厉声说:「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陈小龙,你先给我把这段话背一遍,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字不差的记住了!」
于是我背给了他。
这段话是:贪者必贫,君子引为大戒,佛门亦为五戒之首。故做阿宝,咎不在相而在一。贪官者,民贼也;商者,民蠹也;豪强者,民之虎狼也。其或以其智欺愚,恃强凌弱,欺人孤寡,谋人财产,此皆不义之财也。不义之财,理无久停,不报在自身,亦报在儿孙。不义之财,人人皆得而取之。故曰:做阿宝,非千也,顺天之罚而已。
这段话主要是说江相派行骗,错的不是行骗者,而是被骗的人。竟把行骗说成了替天行道,真是冠冕堂皇!
师父听完点了点头,又问我:「你觉得这段话说错了?你告诉我错在哪里!就说刚才在你身边的那两个人,哪个不是混蛋?」
我皱眉问:「师爸说的是哪两个?」
「司空揽月和沈森!」师父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有些惊讶。师父知道他们,可他们却不认识师父,这就说明师父肯定提前用「媒」调查过他们。
江相派调查一人人的目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骗他。
「司空揽月尽管是黑道出身,但我觉着他并不是那么坏。」我说。
师父笑了笑,摇头说:「你呀,你是被司空揽月的外表迷惑了!此物混蛋靠收保护费发家,最后才洗白做了正当生意,等赚了更多钱后,他又让手下的人去放高利贷,你清楚他们会作何处置那些还不上财物的人?」
我这才想起来,陆璐璐当时就是借了王彪手下的财物!据陆璐璐说,那人要把她带去肉偿!
只不过我还是问:「怎么处置?」
师父说:「司空揽月的手下都是畜生!如果是男的还不起钱,他们就打断此物人手脚,若是女的就更惨了!」
「会作何样?」
「他们会把这女人先带到一人秘密的地方关起来,随后每天去十几个人对她进行……等他们玩儿腻了,又会把这女人卖去做小姐!」
听完,我也不由觉得震惊!如今法治社会之下,竟然还有人做这么阴暗的事情!
「警察就不管吗?」我有些大怒地问。
师父说:「所以说你还年轻。警察自然会管,可如果警察不清楚呢?司空揽月和王彪在兰城的势力极大,所有人都怕他报复,作何敢报警?」
「我还真被他迷惑了!」我说。
「这都不算何,沈森做的事更过分!」
我问:「他做了何?」
师父皱了皱眉,然后说:「这个以后再说给你。你是在陪司空揽月和沈森喝酒吧?我怕你回去迟了他们会有所怀疑。对了,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把我这几天做的事告诉了师父。
他听完竟兴奋地叫了一声,说:「这真是太好了!小龙,师爸说过要做一件大事你还依稀记得不依稀记得?」
「自然依稀记得,您就是只因要去做这件大事才走了的。」
「有件事你今日定要帮师爸去做!我这可不是为难你,因为师爸做的这件大事并不是为了骗钱。」
我疑惑地问:「是何大事?」
师父说:「这个不能告诉你,反正你一定要帮师爸!」
「我该做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师父刚才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接近沈森。他查到沈森今天要到这家饭店,便设了一个局。
刚才那要找他旧恋情人的中年男人,其实和师父是一伙的,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引起沈森的注意,让沈森误以为师父有真本事,然后请他过去算命。
这个计划原本很完美,却不想让我给搅和了,只因沈森有我此物陈大师,根本就用不着舍近求远,去请师父此物武先生。
「您所说的大事,就是去骗沈森?」我又有些疑惑。
师父立即否认:「当然不是!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你要帮我做的,就是让沈森信任你,让他认定你是个真大师,接下来我再让你去做其他事。」
我开始迟疑。
「陈小龙,这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师父发怒了。看得出师父并没有骗我,他让我接近沈森,恐怕真的不是为了骗钱。便我答应了下来。
师父说完,蓦然严肃地说:「陈小龙,跪下!」
接下来,师父告诉我作何去骗沈森。他教给我的办法又让我迷惑起来,只因这种骗术,他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不知道他要干何,但还是跪下了,追问道:「师爸,作何了?」
「陈小龙,我现在升你为翰林!我江相派尽管衰落至此,但规矩还是有的,你的资历足以做上翰林了。我清楚你不愿行骗,但也望你能将我江相派传承下去,师爸在这里谢你了!」
说到这里,师父竟拱手向我鞠躬,我赶紧起身扶他。
翰林是江相派门人等级中的一个,但在现今,此物等级没有半点用处,只因江相派门人散落各地,有时一个城市里都找不到一个。
「师爸,我虽然不愿做骗子,但江相派是我的根!」我凝重地说。
师父欣慰地点头,摆手示意我走了。怕沈森怀疑,我向师父道别后赶紧回去。
我现在定要给沈森算命,不过我刚才已经放出了不给人算命的话,很难再让他开口求我了。
这时我往台面上一看,那是一瓶茅台!这是好酒啊,比十八块一瓶的牛栏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便我有了一个想法。除了司空雪不喝酒以外,我频频向其他三人敬酒,一瓶茅台我一人人几乎喝了一半!司空揽月见我喝得开心,又叫了一瓶,我又差不多喝了半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这会儿时机已然成熟,我便开始装醉。
「沈先生,今日我开心!刚才我不是说不给你算命吗?看你陪我喝得这么痛快,我就破例一次!」
说话时,我故意摇摇晃晃,口齿不清,让人觉着是酒后失言。
「大师说的是真的吗?」倒是司空揽月赶紧抓住我的话,生怕我反悔。
「肯定是真的!来,沈先生,让我先算算你是哪年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掐指一算,随后说:「你属马,是七八年生的。」
「对!」沈森说。
司空揽月拍手说:「大师就是大师!」
在司空揽月旁边,还坐着一个最会捧人的姑娘,她说:「哇!小龙大师真是太厉害了!小龙大师简直是神算!小龙大师天下第一!」
我一贯等着,可她却始终没喊「小龙大师我要给你生猴子」这一句,这让我稍微有些灰心。不过这也不要紧,只因接下来我要说出的话,会让她惊呼连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