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衣柜的周涞面红耳赤,只觉着自己周围的温度像是越来越高。衣柜不算小,这一排挂的都是些许冬款的外套,还有一些空间剩余,容纳下一人她全然不是问题。
进退两难,周围全是林斯逸的力场,周涞索性落座来听着一扇衣柜门之隔的祖孙两人说话。
林斯逸外婆的声音就是普通老太太的声线,但或许是在跟自己的外孙说话,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宠溺。
对于林斯逸说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老太太显然不相信,又问了一句:「在哪儿呢?你倒是让我看看?」
林斯逸清了清嗓,「她不敢见你。」
说的是实话。
外婆不信:「哼,你可别想蒙我啊。」
「我蒙你干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林斯逸的语气也难得有些懒懒散散的,听起来像是被宠坏的孩子。他这会儿心情别提有多愉悦,时不时往衣柜的方向看一眼,想清楚小宝宝一个人躲在里面会不会惧怕。
外婆更笃定林斯逸是在骗她,又说:「你嬢嬢介绍的那个女孩子也在h城工作,你们两个加个何微信,年后了可以一起搭个伴回h城。」
「没有此物必要。」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了,省得你嫌我烦。」
「嗯,这才是我的好外婆。」
外婆无可奈何地瞪了林斯逸一眼,话锋一转:「你晚上干什么去了?你外公说你来无影去无踪的。」
林斯逸半真半假地说:「见女朋友去了啊。」
外婆自然是不信的:「那倒是也让我看看呀?」
这句话,让缩在衣柜里周涞的心陡然一紧。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她脑海里想过无数种可能。不是没有想过见一见林斯逸的外公外婆,只是她纠结着等会儿要怎么叫人?
也叫外公外婆吗?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行不行,她真的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会儿手掌心都是凉的。
正想着,衣柜门突然被拉开。
原本漆黑一片的环境骤然明亮,一道高挺的影子笼罩过来,周涞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林斯逸的身影出现在周涞的面前,他面上挂着明媚的笑意,故意伸手在挂着衣服里面摆弄,注意到了蜷缩在里面的周涞。
此物角度,还被一扇衣柜门阻挡着,外婆根本不会注意到里面的周涞。
外婆还在对林斯逸嘀嘀咕咕:「你看你以前那些同学,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
周涞却紧张得不得了,她用眼神示意林斯逸赶快关门,可林斯逸非但不关门,还蹲了下来。
林斯逸嗯了一声,笑看着跟前拿衣角挡着自己的脸的周涞,回应外婆:「今日在街上碰到林泰了,他大女儿竟然都五岁了,长得很可爱。」
「你也知道?人林泰都已经有第二个孩子了,孩子满月酒我还去吃过呢。」外婆自然是知道林泰的,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斯逸闻言又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敷衍的样子。他伸手去拿柜子里挂着的外套,特地挑了周涞用来挡着自己脸的那件。
小时候林斯逸跟严泰打架的事情弄得动静大,后来学校还把双方家长喊到了学校去。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严泰的父亲倒是一贯对林斯逸的外公道歉。只不过是小孩子口无遮拦,外公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涞跟前的衣服猝不及防被拿开,她只看到凭空出现的一只骨节清晰血管明显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正一脸玩味的笑意望着她,模样那叫一人雅痞。
这人作何就这么坏呢?
简直让人羞愤得牙痒痒!
外婆见林斯逸一直蹲在衣柜前翻来翻去的,突然说:「你要找何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找?」
缩在衣柜的周涞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她的心情起起落落,这下是真的恨不得自己能够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斯逸拾起那件被周涞手指捏皱的黑色冲锋衣扔在床上,面不改色地说:「不用了,我找到了。」
外婆看他这架势,问:「你这是要洗澡啊?」
「嗯。」
便外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次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帮忙关上门。
周涞一颗悬着的心终究落下来,她忍不住伸手就去打林斯逸,娇嗔着:「吓死我了!」
林斯逸顺势抓着周涞的手往自己面前一拉,周涞猝不及防双膝跪了下来。
她在衣柜里,他在衣柜外面。
头顶的光线被衣柜阻隔,好似劈开了两个世界,一暗,一明。
林斯逸一双漆黑而锐利的双眸盯着周涞,此时他的像是等待捕猎的一匹绅士狼,微微挑眉的样子极其邪气,似乎是黑夜里匍匐低喘时的危险模样。
还不等周涞继续控诉什么,林斯逸欺身吻了上去。
彼此力场交缠的一瞬,周涞旋即找不着北,主动这件事逐渐就成了林斯逸的专属,他掌控着一切,引导着一切。
周涞原本还握着拳的手改为紧紧攥着林斯逸的衣襟,她就这样保持着跪姿,在衣柜里与他接吻。
林斯逸拇指的薄茧擦过周涞细嫩的脖子,轻柔地对她说:「我去洗个澡。」
周涞整个人还云里雾里的,手指抓着林斯逸的衣服不让他走:「你现在洗澡干嘛?」
她不免会想多,越想脸越红。
这是在林斯逸的地盘,还躲在他的室内,想做点什么事情也不是不能够。
林斯逸却说:「我身上有油烟味。」
他怕她不喜欢。
周涞闻言靠在他的肩头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说:「还好啊。」
林斯逸今日忙活了一天,身上各种味道夹杂,难闻倒是不难闻的,但他这人本来也爱干净,不想以这副样子和周涞相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涞仰着脸,有些茫然地望着林斯逸:「那我还要躲在这里吗?」
林斯逸轻轻一笑:「宝宝觉着好玩也可以继续躲着。」
周涞瘪着嘴:「一点都不好玩!」
林斯逸伸手将她从衣柜里拉出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再递给她一本相册,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看一会儿相册,我旋即就好,可以吗?」
「嗯。」周涞点点头,被自己手上这本相册吸引,也就随林斯逸去了。
这本相册里记录了林斯逸的成长,从他小时候一直到现在。周涞翻开的一页,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底下还有文字记录这是一周岁时候的林斯逸。
很可爱的小孩子,肉嘟嘟的脸,脑门上点了一人红点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小朱唇似乎也被涂了口红。不难看出有林斯逸现在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双眸,水灵清澈,一尘不染。
再往下翻,是两周岁的林斯逸,看着比一周岁的时候瘦了一些,五官好像也长开了一些。他真是从小就长得好看的小孩子,白白净净的,穿得花花绿绿的。
接着是三周岁、四周岁、五周岁……一直到十八周岁。
一年一人变化,一年比一年帅气。
看得出来,林斯逸的家人是挺浪漫的。这种浪漫是每年都会给林斯逸拍一张照片,一点点记录他的成长。
周涞不多时就翻到了林斯逸十五岁时候的照片,这是他上高中那会儿,也是他们两个人有了交集的时候。
和记忆里的那个男生的模样不多时重叠,但周涞望着照片上的林斯逸又觉着有些陌生。
那时候的周涞欣赏的是非主流,什么爆炸头、纹身、浓眼线。当时她是真不觉得林斯逸有多好看,他一贯留着黑且短硬的头发,没有何乱七八糟早造型。
可现在再看照片,周涞只觉着这人五官生得异常端正,浓眉大眼高鼻梁,下颌线弧度流畅,帅得一塌糊涂的。
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让人心动极了。
她那时候是眼瞎了吗???
翻完所有照片之后,周涞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再一张一张对着相册拍下来。
室内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周涞现在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林斯逸的室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很简单的装修风格,刷白的墙,浅色系的木质地板,款式大气的吊灯,一张一米五的木质床,靠窗的书桌椅,纯色系的窗帘旁边还有一大盆绿植。
干净、整洁、温馨。
其实落地窗帘拉开,外面还有一个阳台,只不过周涞不敢去拉窗帘。
房门此物时候也落了锁,周涞觉着自己像是被林斯逸金屋藏娇。她坐在林斯逸这张微微有些硬的床上,捧着移动电话将保存好的照片一一备注放在一人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就叫:林不乖。
刚设置完相册名,周涞的微信上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备注为妈妈的人给她发了一句话:【新年快乐。】
附有一人转账。
周涞点进去,望着这个聊天对话框发了一会儿呆。
她没有点开转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这两年母女两人的聊天记录。
全是妈妈给她发的消息,周涞一句都没有回复过。
林斯逸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脖颈上搭着一块白毛巾,头上的黑发有点湿,上半身一件毛衣,裤子还是他习惯的休闲运动款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周涞情绪有些低落。
以为是自己去洗澡将她冷落了,林斯逸快步走到床边落座,伸手去拉周涞的手,一脸妥帖温暖的笑意:「等久了?」
周涞摇摇头:「没有。」
「怎么闷闷不乐的?」
周涞不想在这大过年的说不开心的事,她扬起唇角笑了笑,问林斯逸:「你说过给我的礼物呢?怎么到现在还不拿出来?」
「等不及了?」
「到底有还是没有啊?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上楼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骗你上楼干何?」
周涞闻言倾身过去,一把将林斯逸压在身下,反客为主:「你说呢?」
林斯逸刚洗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身上的皮肤仿佛也白了好好几个度。他双手手肘撑在床上,微微躬着上半身看着周涞,一脸懒洋洋的笑意望着周涞,简直就是一人斯文败类的模样。
周涞张开双腿跨坐在林斯逸的身上,她自然不敢在这个地方做什么,深怕会有什么「不速之客」来敲门。
林斯逸没等来周涞的胡作非为,他自己忍不住用手圈着她的后背,在于此同时坐起来,吻住她的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吻着吻着,林斯逸蓦然抱着周涞站了起来。
周涞一惊,八爪鱼似的两手双脚缠在林斯逸的身上。随着他迈开步伐,她在他的身上好像一颠一颠的。
他的怀里好暖,也好好闻,不管有没有何礼物,但周涞很清楚,她这一趟不虚此行。
林斯逸抱着周涞走到书桌旁边,他让她坐在书桌上,转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捧花。
准确地说,并不是真花,是林斯逸纯手工制作的一束粉红色洋牡丹,栩栩如生,包装精美,简直就跟真的似的。
之前周涞送过林斯逸一束花,可不管林斯逸怎么妥善打理,这束花最终还是枯萎凋零。对此林斯逸感觉到十分心痛,可他没有回天乏术的本事,只能挑选其中一些品质还不错的制成了标本。
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相约吃饭的那夜晚,他等待时无聊打发时间随手制作的银杏叶花周涞爱不释手,便林斯逸便想着,他要送她一束永远都不会凋零的花。
周涞果真惊喜,这礼物她别提有多喜欢了!
她接过这束纯手工制作的花,问林斯逸:「你什么时候做的啊?」
林斯逸说:「这几天夜晚有空的时候就做几朵,不知不觉就有了一束。」
「这是什么花?好好看哦。」
「洋牡丹。」
玫瑰花太稀松平常,林斯逸觉着洋牡丹很适合周涞。
林斯逸是在大二的一次牡丹花交流会上看到的洋牡丹,各式各样的切花、盆栽,让人目不暇接。他从未有过的看到洋牡丹的时候,就很想送她一束。
洋牡丹又称花毛茛,为毛茛科,原产于欧洲东南部和亚洲西南部,上世纪80年代左右才从外国引进。
但要送周涞的礼物不仅仅是这束花,还有林斯逸亲手在树叶上雕刻的一幅画。
是他们两个人之前拍情侣装的合照,他选取了其中一张,雕刻出来再用相框裱好,这样能够保存很久。
周涞捧着这个相框简直惊呆:「林斯逸!你还有此物手艺啊?」
林斯逸这会儿像是有些腼腆了,他抿着唇淡淡一笑,说:「我刻了不少片树叶,这片刻得是最好看的。」
何止这两个礼物。
林斯逸又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人铁盒,打开铁盒,里面各式各样用竹编制作的昆虫:蚂蚱、蛐蛐、蜻蜓、瓢虫。
周涞目不暇接,望着新奇又有趣。
她左手抱着花,右手拿着相框,故意对林斯逸说:「那我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诶,你会不会灰心?」
林斯逸真诚地摇摇头:「你今日会过来,对我来说业已是天赐的礼物了。」
周涞嘿嘿一笑,一脸孩子气的俏皮:「林斯逸,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吃完年夜饭的邻居们还没走,这会儿都拥在后厨帮忙整理收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斯逸特地下楼逛了一圈,确定前后院都有人,只能再次折返到楼上,看似一脸抱歉地对周涞说:「恐怕只能在我房间多待一会儿。」
周涞觉着林斯逸根本没有一点抱歉的样子,并且,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就是故意把她骗上楼的。
她也认命了,倒头躺在林斯逸的床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吃饱了有些犯困,更何况她今日也算是奔波了一天。
林斯逸顺势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早清楚一开始她就不要躲躲藏藏的,直接大大方方见一面算了。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要是突然被他家人发现她躲在他的室内里,那真是没脸见人。
周涞提心吊胆的:「万一你外公外婆进来了怎么办?」
林斯逸倒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他们一般不会进来,而且,这不是已经锁了门的?」
他说着将她圈进怀里。
周涞和林斯逸说了一会儿话,睡意渐渐涌上来。
她真的好困哦。
林斯逸帮她脱了靴子,掀开被子让她躺进去。他将房间里的灯调暗,像那一晚他送她回家的时候那样,拥着她轻轻她着她的背,嘴里哄孩子似的念着摇篮曲。
没一会儿周涞还真的睡着了。
林斯逸低头在她额头上微微吻了吻,又给她拢了拢被子。他家里没有暖气,不比她在h城的家。
但周涞小小的一只窝在林斯逸的身边,感受着他身上热烘烘的男人力场,根本不觉得冷。
快十点钟的时候,林斯逸从床上小心翼翼地起来,他出了房间,锁上门,又一次下楼。
这时候楼下倒是没人了,外公和外婆也业已上了楼在看春节联欢晚会。除夕夜的晚上,热闹过后,院子里的的花只灯光下盛放。
林斯逸不多时又回了房间里,他准备陪着周涞继续睡觉,但周涞好像感觉到他起身离开又回来,带着睡意朦胧轻声问他:「几点了?」
林斯逸说:「十点多。」
周涞圈着林斯逸的腰,又在他胸膛前蹭蹭:「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叫我,我要把礼物给你。」
林斯逸点点头:「好。」
一人多小时转瞬即逝,林斯逸如约叫醒了周涞。
周涞心里惦记着要给林斯逸礼物,倒也不赖床。只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她冷得一哆嗦。
林斯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他的外套披在周涞的身上,尽管大了点,但保暖是足够了。
两人偷偷摸摸打开室内门,周涞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能听到林斯逸外公外婆的房间里传出的春晚声音,这会儿像是主持人董卿此刻正说话。
周涞惶恐地脖子一缩,加快脚步。
路过后院,那两只黑猪果真在打呼噜,再从后院出去,林斯逸牵着周涞的手上了台阶。
周涞迫不及待地来到车旁,她看了眼时间,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
「等一会儿。」周涞说。
林斯逸也不着急催促,「好。」
周涞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整个人就显得更小了。可林斯逸好像还是怕她冷,走过去抱着她,两手在她身上搓了搓,问她:「冷吗?」
「不冷呀。」
0点即将到来。
周涞算准了时间。
当着林斯逸的面,周涞打开后备箱,接着一连串闪闪发光的氢气球争先恐后地飞了出来。它们点亮夜色,徐徐升空,微光倒映在周涞和林斯逸的脸上。
尽管画面算不上绝对壮观,但在灯光的环绕下,一切都变得温馨且让人觉着动容。
随着氢气球升空,林斯逸的心像是也跟着升空,他抿着唇仰着头,热泪盈眶。
出手抓住一只气球,不舍它们就这么随风远去,牢牢抓紧,想要留住何。
这一晚,林斯逸业已收到了太多的惊喜,心脏像是有些无法负荷似的,酥酥麻麻的泛着阵阵的酸痒。
周涞拉着林斯逸的手,兴高采烈地对他说:「快看,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林斯逸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满满装饰品的后备箱,像星星似的闪烁着的灯光,新年快乐的横幅挂在上面。
他见过祖国秀丽的山川大海,走过完全曲折的艰难线路,看过难得一见的万丈瀑布,踩过最细腻的砂石……
可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周涞送给他的分毫。
「新年快乐呀,林斯逸。」周涞两手背在伸手,歪着脑袋,一脸的洋洋得意。
林斯逸的视线从五彩缤纷的后备箱挪开,他转头望着周涞,强忍着内心疯狂的悸动,回应她:「新年快乐,周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