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的对。」始终一言不发的郑羽落蓦然出了声,他身上痛的厉害,说完之后立刻就咬紧了嘴唇,生怕自己痛呼出声来。
「不孝子!」郑毅自知心虚,但还是站在父亲的角度斥责着郑羽落,「我是为了你们好!」
「呵。」郑羽落冷笑一声,「爸爸,当年你故意隐瞒姐姐的病情,拖延她治疗的最佳时机,难道也是为了姐姐好?」
郑羽落撑着伤痕累累的躯体霍然起身身来,一步步逼近郑毅。郑毅从未有过的见到自己儿子的眼中浮现那么凶狠的目光,被他步步紧逼,最后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只不过是觉着姐姐怀上一人穷小子的孩子让你面上无光,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好,可你自己回头想想,在姐姐失忆后就再也不让秦楮墨接近她,送我出国,有几分是为了我们好,又有几分是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和你高高在上的威严?!」
郑毅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已经全然被他的话震住了,但还是嘴硬的说着:「不孝子。」
郑羽落垂下眼帘,他已经不在乎父亲会作何想自己了,他只清楚自己最敬重的人为了一己私心坑害了他的姐姐。
其实无论他站在谁那一边,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血缘至亲,选择谁都会让他心痛。
「您要是觉着我不孝,那儿子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我想告诉您,因为您的私心,姐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很有可能会失明。」
郑羽落撩下这句话,就一瘸一拐的上楼回了自己的室内,留下一脸震惊的郑毅和郑母。
「你是不是也觉着我错了……」郑毅失神的看着楼梯,对着郑母喃喃道。
郑母别过头,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她并不想和郑毅探讨此物话题。关于郑羽菲这个女儿,她始终都在痛心。
第二天一大早郑羽落就撑着疼痛的身体起了床,秦楮墨那边来了消息,说郑羽菲退了烧,情况稳定。
郑羽落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刚下楼就看见坐在一楼客厅正在看报的郑毅。
昨晚闹得很不愉快,郑羽落见到郑毅就觉着不好意思,越过他径直走向玄关处要换鞋出门。
「去看你姐姐吗?」郑毅摘掉老花镜,看向郑羽落。
「嗯。」郑羽落微微颔首,多一句话都不想和郑毅说,迅速的换了鞋出门了。
听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线,郑毅叹了口气。昨晚被郑羽落指责了一通,他一把年纪竟然也失眠了。
郑毅整整想了一夜,回想起这么多年,他仿佛都在按着自己的标准去要求着自己的两个儿女,郑羽落有句话说的不错,比起儿女的好,他好像更多的都是自己的私心。
可是他好不容易想通了,郑羽落却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小菲身体怎么样了。」郑毅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又拾起报纸。
郑母从厨房走了出来,把郑毅每日都要喝的茶端到他面前。
「儿孙自有儿孙福。」郑母似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郑毅微微点头,郑母见状松了口气,可能郑毅现在还是无法彻底接受,但总有一天他能想恍然大悟的。
孩子嘛,不会一辈子都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们终归有自己的路要走。
郑羽落赶到医院的时候郑羽菲正在吃早饭,她的气色好了不少,郑羽落悬了一夜晚的心终于落了地。
郑羽菲的身边一贯黏着一人小团子,郑羽落大概猜到了这就是自己那个外甥,便走过去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朋友也起的这么早呀。」
郑羽菲闻言轻笑了一声,晃了晃秦思雨的手。
「思雨,这是阿姨的弟弟。」
「叔叔好。」秦思雨一点不人生的和郑羽落打了招呼,小大人似的。
郑羽落笑着回了他一句好,心里却酸酸的不是滋味。明明是亲生母子,却不能相认,他都替这对母子心堵。
秦楮墨和安晓月也推门走了进来,郑羽落听到大门处的动静,抬起了头。
「姐……秦先生,早。」郑羽落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姐夫,好在话说一半反应了过来。
秦楮墨向他点点头:「早上好。」
「昨晚多亏秦先生了,如果不是您在,姐姐不会这么快到医院的。」
「举手之劳。」秦楮墨置于手中的东西,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二人三言两语就把昨晚的事解释了一遍,没有让郑羽菲疑惑怎么会秦楮墨会出现在郑公馆大门处。
安晓月走过来,看了眼郑羽落。她认得郑羽落,在郑羽菲车祸前还在和秦楮墨在一起时,郑羽落经常和他们待在一块儿,只不过那时候的郑羽落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安晓月没有和郑羽落打招呼,装作不认识就过去了,毕竟如果郑羽菲怀疑了她和郑羽落早就认识,难保她不会想起以前的什么事。
「羽菲,你感觉怎么样了?」安晓月径直坐到了郑羽菲的床边,热切的关心着。
「好多了。」郑羽菲礼貌的对安晓月笑了一下,其实对待她的关心,郑羽菲有些不适应,甚至觉着很不舒服。
安晓月和秦楮墨一同进来,又跑来关心自己,怎么看作何觉着像是秦楮墨的正牌女友来宣示主权一样。
不过也对,安晓月也说过她和秦楮墨就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郑羽菲笑了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秦思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不过当着妈妈的面他不想和安晓月起冲突,妈妈还病着,万一一着急病更重了怎么办。
小家伙笑嘻嘻的往郑羽菲怀里拱,一面从刚才秦楮墨带来的东西里拿了杯热牛奶出来:「阿姨,这是爸爸买来的,他们家的牛奶特别的甜,你尝尝。」
「是啊,这家的牛奶一贯都是特色,思雨一直很喜欢。」秦楮墨被点了名,也顺势说了下去。
秦思雨打开了话题,「一家三口」就聊了起来,安晓月被晾到了一面,不尴不尬的坐在那儿。
郑羽落攥着拳头掩唇偷笑,自己这个小外甥真是古灵精怪的,清楚安晓月故意插在他们中间,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向了秦楮墨,反倒让安晓月没了面子。
郑羽落对安晓月一直没有何好印象,尽管只有寥寥数面,但当年安晓月对郑羽菲的那些敌意他都看在眼里。
也就是秦楮墨神经大条,只因安晓月是他的青梅竹马,后来又帮他创业,郑羽落也不好再提醒他了。
郑羽菲三人聊的热络,安晓月就不好意思了,她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也拉不下面子加入他们。
安晓月被晾在了一面,搭在床上的手不自觉的就把被罩揪成了一团。
「阿姨,你搬过来住吧,你自己在那边我不放心。」
秦思雨见秦楮墨聊了半天也没有提让郑羽菲搬回来的事,心里替他着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老爹啊,作何一到关键时刻就怂!
秦思雨自作主张,替他老爸开了口。
「何?」郑羽菲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小朋友的头,「阿姨自己有房子,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郑羽菲的拒绝有理有据,秦思雨不知该说些什么再劝他,便拼命向秦楮墨眨眼,示意他来说。
秦楮墨踟蹰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另一人声音却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羽菲,你还是搬回去吧,也有人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