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回应天前夕

洪武十五年，十月初九。

澳洲大陆东岸，新城。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五个月的时间，这座当初只有几排木屋的小港口，业已变成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城。

水泥浇筑的码头延伸进海里，足够这时停靠二十艘大船。

岸边的仓库一排接一排，里面堆满了待运的矿石。

城里的街道用碎石铺成，两侧是木结构的房屋，有军营，有工匠坊，有伙房，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茶铺，是一人随军的老兵开的，专门卖从大明带来的茶叶。

朱栐站在码头尽处，望着海平面初升的太阳。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身上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二哥！」

身后传来喊声。

朱樉比刚来时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得很，走路都带着风。

朱栐回头，看见朱樉大步走过来，身后方跟着张武和几个将领。

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把短刀，看起来比在西安时干练多了。

「二哥，船都准备好了，十三艘，全是新来的那种改进型蒸汽船，迅捷快，装得多。」朱樉走到跟前，指着码头边停泊的船队。

朱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十三艘蒸汽船整整齐齐停靠在码头边，船身刷着崭新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光。

船上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矿石装了多少？」朱栐问。

「一千二百万斤，铜矿八百万，铁矿四百万，还有那些伴生的锡矿，铅矿，另外加了五百斤纯金，三千斤纯银，都是从土著手里换来的，他们不清楚那玩意儿值财物，拿几块铁片子就换。」朱樉报出这个数字时，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朱栐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一千二百万斤矿石，加上金银，这一趟回去，足够让工部乐开花。

「澳洲的土著呢？」朱栐又一次追问道。

「按二哥的意思，挑了五千个最听话的，男女各半，小孩一千，都是干活的好手，业已编好队了，随时可以上船。」

朱樉开心道。

朱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码头。

五千土著正被士兵押着，一批批往船上赶。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愤怒，只剩下麻木和顺从。

男人光着上身，女人穿着草裙，孩子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五个月来，朱樉按照他教的法子，把这些土著驯得服服帖帖。

不听话的，杀。

反抗的，杀。

逃跑被抓赶了回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杀。

剩下的，给饭吃，给水喝，让他们干活。

简单，粗暴，但却特别的有效。

「二哥，你真的要走了？」朱樉忽然问，声线里带着不舍。

朱栐回过头，望着此物黑了瘦了的弟弟。

五个月了，这小子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处理澳洲大小事务，成长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矿山作何管，土著作何驯，物资作何调配，账目作何核对，朱樉业已门清。

前几天还自己带人往北探了两百里，发现了一座新的铜矿。

「澳洲交给你，我放心，记住我跟你说的那些。」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朱樉重重点头：「二哥放心，我都记着呢。」

「土著要管好，但不能虐待，让他们干活，给饭吃，别逼急了造反。」朱栐徐徐道。

「是。」

「矿山要轮流开采，不能可着一座挖，挖空了就换下一座。」

「是。」

「跟土著部落打交道，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打完了听话的就留着，不听话的……」

「杀。」朱樉接道。

朱栐点点头，没再说下去。

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靠这小子自己。

「二哥，你啥时候再回来？」朱樉又不舍的追问道。

朱栐想了想后出声道：「不知道，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大明那边一堆事，大哥一人人忙只不过来。」

朱樉嗯了一声，忽然咧嘴笑言：「二哥，等我这边站稳了脚，也回去看看父皇母后。」

「好。」朱栐笑着拍了拍朱樉的肩头，当然，没有用力，毕竟，要是用大点力，估计朱樉要受难。

兄弟俩并肩站在码头上，望着太阳一点点升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海风吹过，带来极远处桉树的清香。

「王爷！船队准备好了，能够启程了。」张武大步走过来说道。

朱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待了整整一年的土地。

极远处的矿山还在冒烟，无数土著此刻正监工的指挥下忙碌。

近处的城里，业已升起了炊烟，士兵们此刻正准备早饭。

更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里还有数不清的矿藏在等着开采。

「樉儿，好好干。」朱栐转过身，望着弟弟。

朱樉眼眶有些红，但还是重重点头说道：「二哥放心，我一定把澳洲管好。」

朱栐笑了笑，用力轻拍他的肩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吴王号」。

身后，朱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跳板收起，蒸汽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船队徐徐启动，驶离码头，驶向大海。

朱樉站在码头上，一直看着船队变成天边的小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王爷，回去吧。」旁边的将领轻声道。

朱樉抹了把眼睛，回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大海。

「二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他低声说。

海风吹过，把他的声音带向远方。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十月二十七。

海上。

「吴王号」行驶在茫茫大海中，四周除了蓝色还是蓝色。

朱栐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望着远方。

走了澳洲业已十八天了，按航程算，再有七八天，就能看见大明的海岸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竹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王爷，天凉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这谁煮的？」

「小樱，她说海上风大，怕王爷着凉，特意多放了姜。」小竹抿嘴笑道。

朱栐失笑，又喝了一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爷，您在想何？」小竹轻声问。

朱栐望着远方，沉默不一会，道：「想家。」

小竹愣了愣，随后笑了。

「王爷也想家啊。」

「嗯，想娘做的饭菜，想爹跟大哥说话的样子，想欢欢和炯炯，想观音奴。」朱栐徐徐道。

小竹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王爷，不像那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无敌将军，也不像那在澳洲开疆拓土的吴王，只是一人离家太久，想回家的普通人。

「王爷，不多时就到了。」她轻声道。

朱栐点点头，把碗递还给她。

「去把那几袋种子拿来。」

小竹应声而去。

不一会后，几个士兵抬着几个麻袋走过来。

朱栐解开一个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把金黄色的颗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玉米。

洪武九年签到得到的东西，当时就交给了工部试种。

这几年下来，业已在云南，四川，陕西等地推广开，亩产比麦子高出一大截。

但澳洲这边气候不同，朱栐让朱樉试着种了一批，没不由得想到长得还不错。

这一袋，是澳洲产的玉米种子，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比大明本土许多地方收获的都好。

旁边几袋，是澳洲特有的作物种子，有些连他都不认识，是那些土著部落种的，据说产量不低，味道也还行。

「这些种子，带回去让六弟研究研究。」朱栐喃喃道。

朱橚那小子，这几年在医学和农学上越走越远，青霉素、大蒜素、牛痘，一个个都捣鼓出来了。

这些澳洲种子，够他忙活一阵子了。

「王爷，还有那些动物，都好好的，袋鼠生了三只小的，鸸鹋也下了蛋，鹦鹉们叫得更欢了，整天‘王爷吉祥’‘吃饭吃饭’地喊。」

张武走过来出声道。

朱栐嘴角勾起。

这些澳洲特产，上次他已经让人带了一些回去，这次再带些回去，给好几个侄子都送一些。

尤其是那些鹦鹉，会说人话，活泼好动，那些小家伙肯定喜欢。

「好好养着，别死了。」他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