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家人...

……

十一月初五。

海平面上终究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陆地！陆地！」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喊。

整艘船都沸腾了。

朱栐站在船头，眯眼望着远方那条越来越粗的黑线。

大明了。

终究赶了回来了。

一人时辰后，船队靠近了海岸线。

不是应天府，是福建的泉州港。

按照计划，他们先在这个地方停靠，补充淡水食物，休整两天，再沿着海岸线北上。

码头上，业已有人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

有人跑去报告官府，有人站在岸边指指点点，还有小孩追着船跑。

「吴王号」徐徐靠岸，跳板放下。

朱栐第一个走下来，踩在坚实的土地面。

走了了整整一年，终究回来了。

泉州知府已经带着官员赶到，看见朱栐，随即跪下行礼。

「下官参见吴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不用多礼。」

知府起身，小心翼翼道：「殿下，下官已经让人准备了住处，您…」

「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船上住两天，补充点东西就走。」朱栐打断他。

知府连忙应声。

朱栐转头看向张武出声道：「派人去应天府报信，就说我赶了回来了，十一月中旬到。」

「是。」

……

十一月初九。

休整完毕，船队又一次启程。

沿着海岸线北上，一路顺风顺水。

十一月十五，船队驶入长江口。

熟悉的江面，熟悉的风景。

两岸的农田，村庄，城镇，一一从跟前掠过。

朱栐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年了。

走了的时候是九月，回来业已是十一月。

这一年，他走了几万里路，发现了无数矿山，抓了几万土著，把澳洲那片大陆一点点纳入大明的版图。

现在，终于赶了回来了。

「王爷，您看！」小竹忽然指着前方说道。

朱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长江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最前面，是一身明黄龙袍的朱元璋，旁边是马皇后，再旁边是朱标，常婉，还有一群弟弟妹妹。

朱栐愣住了。

爹亲自来接....

蒸汽机渐渐地减速，船徐徐靠岸。

跳板还没放稳，朱栐业已大步跳下去。

「爹！娘！」他大步走过去。

朱元璋迎上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着他的背。

「好小子...赶了回来了，咱的好儿子回来了！」

马皇后在旁边已经泪流满面，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黑了不少，栐儿，你在那边受苦了……」

朱栐憨憨笑言：「娘，俺没事，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您。」

马皇后哭着笑了。

朱标走过来，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

「二弟，赶了回来了。」

朱栐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哥，俺回来了。」

朱标拍拍他的背，没说话。

常婉带着孩子们站在后面，朱欢欢已经忍不住跑过来。

「爹！」

朱栐弯腰抱起女儿，十岁的欢欢业已不小了，但他抱着像抱只小猫。

「欢欢，长高了。」

朱欢欢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我好想你……」

朱栐摸摸她的头，轻声道：「爹也想你。」

朱琼炯也跑过来，仰着头，大声道：「爹！俺也长高了，俺现在能吃三碗饭！」

朱栐望着他，笑了。

这小子，五岁，虎头虎脑，双眸亮得跟星星似的。

他蹲下来，把儿子也抱起来，一手一人。

「好，好，都长高了，爹待会儿好好看看你们。」

朱雄英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二叔。」

朱栐望着他，十岁的皇长孙，已经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雄英，你爹把你教得很好。」

朱雄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叔，您带袋鼠回来了吗？」

朱栐失笑言：「带了，待会儿让你看。」

朱雯雯也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抬头望着朱栐期待道：「二叔，我也要看。」

朱栐摸摸她的头说道：「好，都看。」

身后方，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先回去，回去再说。」朱元璋大手一挥。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城方向去。

……

乾清宫里，暖意融融。

大圆桌摆开，一家人围坐。

朱元璋坐在主位，马皇后坐他右边，朱标坐左边，朱栐挨着朱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女眷孩子们分坐两侧，热热闹闹。

宫女们端上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朱元璋举起酒杯，看着朱栐，眼眶有些红。

「栐儿，这一杯，爹敬你，澳洲的事，樉儿都写信赶了回来了，你干得好，干得漂亮！」

朱栐霍然起身身，憨憨道：「爹，俺就是按您说的做。」

「坐下坐下，在爹面前，不用那些虚礼。」

他顿了顿，又继续出声道：「澳洲那块地方，樉儿说比咱们想的还大，铜矿铁矿多得数不清。你这一趟，给大明挣回了多少年？」

朱栐想了想，道：「要是全力开采，够用几百年。」

几百年。

殿里寂静了一瞬。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马皇后拉着朱栐的手，轻声道：「栐儿，那边苦不苦？」

朱栐摇头出声道：「娘，不苦，就是想家。」

马皇后眼眶又红了。

朱标在旁边笑言：「娘，二弟赶了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

马皇后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抹眼泪。

朱欢欢跑过来，拉着朱栐的衣袖出声道：「爹，吃完饭能带我们去看袋鼠吗？」

朱栐抱起她，笑言：「能，待会儿就带你们去看。」

朱琼炯也凑过来：「爹，俺也要去！」

朱雯雯跟在后面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朱栐看着这几个孩子，笑了。

「好，都去。」

……

饭后，一群人来到专门搭建的兽栏。

袋鼠们已经被安置在宽敞的栏里，二十几只，有大有小，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朱雄英带着弟弟妹妹们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

「爹，它们跳得好高！」

「二叔，那个小的好可爱，比上次张武叔叔带赶了回来的还要可爱...」

「娘，它们吃何？」

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朱栐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嘴角浮起笑意。

观音奴走到他身旁，轻声道：「王爷。」

朱栐转头看她。

一年不见，妻子还是那么好看，穿着蒙古式长袍，戴着赤金额饰，端庄秀丽。

「这一年，辛苦你了。」他道。

观音奴摇摇头道：「不辛苦，就是想王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朱栐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夕阳西下，把整个兽栏染成金黄。

孩子们的笑声在风中飘散。

极远处，乾清宫的屋顶在夕阳下闪着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洪武十五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离家一年的人，终于赶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