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到达开平城

鹰嘴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大军业已拔营。

晨雾中，明军长蛇般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石牛扛着双锤走在亲兵队中间，锤头上昨晚擦洗过，但在晨光下仍能注意到缝隙里暗红色的痕迹。

本来石牛也有马匹的，只不过，因为他两只大锤子太重了，是以，马匹承受不住了。

现在他只能一起跟着走路。

蓝玉策马从队前驰过，经过石牛身旁时勒住缰绳，看了他一眼出声道：「昨晚睡得好...」

石牛抬头，憨憨点头回道：「嗯。」

王贵凑到石牛身边，小声出声道：「蓝将军这是认可你了，头天那一仗，你救了他手下至少三十人。」

蓝玉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一夹马腹继续往前去了。

石牛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肩上锤子的位置。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常遇春派出的斥候不断回报，前方五十里内没有大规模敌军，只有零散游骑。

午时休整，士兵们席地而坐，啃着干粮。

石牛照例领了五人份的饼和肉干，坐在路边石头上吃。

周围士兵业已习惯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再议论。

正吃着，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直奔中军。

片刻后，常遇春的亲兵传令各队：「停止休整，列队备战！前方三十里发现北元骑兵，约三千骑！」

队伍瞬间动起来。

石牛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提起双锤站到亲兵队中。

李诚快步走来，快速部署道：「石牛，你跟我到前锋营，常将军要打冲锋。」

「嗯。」

石牛跟着李诚往前赶。

前锋营已经列好阵型，蓝玉正在阵前训话。

见石牛过来，蓝玉眼睛一亮的道：「来得正好！石牛，你到最前面。」

石牛走到阵前最中央的位置。

他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个持长矛的老兵，右边是个握刀盾的壮汉。

两人都对他点点头。

蓝玉翻身上马，提刀指着北方叫道：「斥候报，元军三千骑正朝我们冲来，常将军令，前锋营正面迎击，中军两翼包抄，都听清楚了，这一仗要打垮他们，打出明军的威风！」

「杀！杀！杀！」

三千前锋齐声怒吼。

地面开始震动。

极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迅速变粗。

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卷起漫天尘土。

北元骑兵来了。

蓝玉眯眼看了看，冷笑：「还真是三千…传令，弓弩手准备！」

前排盾牌竖起，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

石牛站在盾牌间隙，望着越来越近的元军。

他握紧锤柄，手很稳。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箭！」蓝玉大喝。

「嗡...」

一片箭雨腾空而起，划过抛物线落入元军阵中。

人仰马翻。

但元军冲锋未停。

这些草原骑兵悍勇，顶着箭雨继续冲。

两百步，一百步...

「长矛！」蓝玉再喝。

前排盾牌猛地前倾，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形成一道矛林。

五十步...

石牛动了。

他第一人冲出阵线。

双锤在身前交叉，迎着元军冲锋的洪流，逆冲而上。

元军前锋的百夫长看见一人明军士兵竟敢单人冲阵，狞笑举刀，催马加速。

人马交错...不，没有交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牛左锤横扫，砸在马腿上。

「咔嚓...」

战马前腿折断，惨嘶扑倒。

马背上的百夫长刚摔下来，右锤业已到了。

「砰...」

头盔连带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石牛脚步未停，冲进元军骑兵群中。

双锤抡开。

左锤砸马，右锤砸人。

一锤下去，人马俱碎。

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被他硬生生撕开一人缺口。

蓝玉在阵前看得清楚，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大吼：「全军冲锋...」

明军阵线动了。

三千前锋如山崩海啸，冲向被石牛搅乱的元军。

石牛业已冲进敌阵三十步深。周遭全是元军骑兵，但他丝毫不惧。

双锤舞成两个金色轮盘，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一个元军十夫长从侧面刺来长矛。

石牛看都不看，右锤回扫，「铛」一声，长矛断成三截，锤势未衰，砸在十夫长前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胸甲凹陷，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倒两个同伴。

左边三个元军同时挥刀砍来。

石牛左锤上撩，「铛铛铛」三声，三把弯刀统统脱手。

右锤顺势横抡，三人如被巨木击中，齐齐倒飞。

他脚步不停，继续前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目标明确，元军阵中那个举着狼头旗的将领。

那将领也看见他了，脸色发白，急令亲卫围上去。

二十多个精锐亲卫纵马围来，长矛、弯刀、狼牙棒，各种兵器招呼。

石牛双锤猛地对砸。

「轰...」

巨响如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三丈内的元军全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趁势前冲，左锤砸马，右锤砸人。

「砰砰砰…」

如砸土块。

一锤一个，绝不用第二下。

二十亲卫，不到十息，全灭。

那将领终于慌了，拔马想跑。

石牛作何会让他跑了。

他双腿发力，猛地前跃，这一跃竟有三丈远，落地时正好在那将领马前。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石牛左锤砸马头，右锤砸人。

「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马头碎裂，人飞出去，狼头旗倒了。

周遭元军见主将战死，旗倒，顿时大乱。

而此时，明军主力业已全线压上。

蓝玉率军从正面冲垮元军阵型，常遇春亲率中军从两翼包抄。

三千元军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时，战场上躺了一千多具元军尸体，余者溃散。

明军伤亡不到三百。

常遇春策马巡视战场，注意到石牛时，勒马停住脚步。

石牛此刻正擦锤子。

他身上溅满血，但都是别人的血。

他自己连皮都没破。

常遇春看了他很久，忽然大笑说道：「好...好小子！这一仗，你首功！」

石牛憨憨一笑言：「将军指挥得好。」

「少拍马屁，说说，杀了多少？」常遇春笑骂，但眼里全是欣赏。

石牛挠头道：「没数呢！」

「我帮你数了，光我看到的，就不下两百，你小子…真是个怪物。」蓝玉骑马过来，面上还有血污，但眼睛发亮。

常遇春点头出声道：「有此猛将，何愁北元不灭！」

紧接着，他看了看天色出声道：「传令，清理战场，就地扎营，明日…兵临开平城！」

「是！」

士兵们欢呼起来。

开平城，元上都，就在百里之外了。

当夜，大营篝火通明。

士兵们围着火堆，兴奋地谈论白天的战斗。

石牛又成了话题中心。

「你们看见没...石牛兄弟一锤子下去，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人人冲进元军阵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进七出那是说书，只不过…也差不多了。」

「.....」

石牛坐在火堆旁，寂静地啃着烤羊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囊酒笑道：「尝尝，刚缴获的。」

常遇春特意让人给他烤的，一整条羊腿，五斤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石牛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作何样？」王贵笑问。

「辣。」石牛老实说。

周围人都笑了。

蓝玉这时走过来，士兵们连忙起身。

蓝玉摆摆手，在石牛旁边坐下，自己也拾起一囊酒喝了一口。

「石牛，昼间那招双锤对砸，震倒一片，怎么想的？」他看着火堆笑着追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他们围上来，太多了，一人一人打太慢，震倒了，好打。」

蓝玉嘴角抽了抽：「就只因这？」

「嗯。」

蓝玉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叹道：「常将军说得对，你就是个打仗的天才，本能反应都比别人琢磨一辈子强。」

石牛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只是继续啃羊腿。

蓝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拍拍他肩头：「早点休息，明天…打硬仗。」

开平城不是野战，是攻城。

石牛点头。

夜里，石牛躺在帐篷里，听着周围同袍的鼾声。

他没有旋即睡着，而是回想昼间的战斗。

那些元军死前的脸，他记不清了。

战场上，没工夫记那些。

他只清楚，自己要冲，要杀，要赢...

这样，同袍就能少死几个。

王贵说过，打仗就是这样。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的兄弟。

石牛翻了个身，闭上双眸。

明天，开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