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怪物

那是大鱼啊！

石牛见状，连忙提着两个大锤朝着那大鱼走去。

亲卫们见他走来，就像是见到了鬼神一般，颤抖着身体徐徐后退。

那将领怒吼道：「怕何！他就一个人，围上去，杀了他！」

亲卫们闻言，只能咬牙冲了上去。

石牛双锤并握，猛地砸地！

「轰...」

地面震颤，以他为中心，三丈内的碎石统统震起！

冲上来的亲卫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石牛趁势冲前，左锤横扫，右锤直砸。

「砰砰砰...」

如砸西瓜。

一锤一个，绝对不会再砸第二下。

那将领脸色发白，拔出自己的弯刀就要迎战。

可，石牛很快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随后一锤砸下。

将领举刀格挡。

「铛...」

刀断，锤落。

头盔连带头颅，被砸进胸腔。

无头尸体晃了晃，倒地。

周遭亲卫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石牛没有追，他转头看向峡谷深处。

彼处还有大量北元兵在抵抗，但已被蓝玉率领的明军分割包围。

战斗业已接近尾声。

蓝玉浑身是血，提着刀向他走来。

他望着石牛，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道：「你…杀了多少？」

石牛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数不清，摇头：「不清楚。」

蓝玉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亲眼看见，这憨小子一人冲锋就杀了至少百人。

那双锤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常帅说得对，你就是个怪物。」蓝玉喃喃道。

石牛没接话，他走到一面，找了块干净石头落座，把双锤放在脚边。

随后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开始擦锤头上的血污。

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

蓝玉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着，这憨小子擦锤子的样子，比刚才杀人时更让人心惊。

极远处传来号角声。

常遇春的主力到了。

峡谷出口方向，明军大旗出现。

常遇春一马当先，率军杀入谷中。

本就溃乱的北元军腹背受敌，彻底崩盘。

战斗在一炷香后结束。

鹰嘴峡内，尸横遍野。

三千北元骑兵被歼，余者溃逃。

常遇春下令不必深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石牛坐在石头上，看着明军士兵在尸体间翻找伤员，收集兵器。

他面上血干了，绷得难受。

他抬手抹了抹，手背上也是血。

蓝玉走过来，扔给他一人水囊出声道：「洗洗。」

石牛接过，倒水洗手，随后洗脸。

水冲下血污，露出原本的脸。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只是眼神有些空。

「那你在想啥！」

石牛望着远处一具北元兵的尸体，那是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二十岁，胸口被箭射穿。

「俺在想，他家里，有没有人等他们回去。」石牛渐渐地出声道。

蓝玉沉默片刻，冷笑道：「那你该想想，要是他们打进中原，有多少人家等不到亲人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牛点头道：「嗯。王哥跟俺说过。」

他霍然起身来，提起双锤说道：「蓝将军，还有事不，没事俺去帮忙抬伤员。」

蓝玉望着他走向战场的背影，忽然喊道：「石牛！」

石牛回头。

「今日…干得不错。」蓝玉说。

石牛憨憨一笑：「嗯！」

回身走了。

蓝玉坐在石头上，看着满谷尸体，又看看石牛的背影，忽然笑了。

「姐夫啊姐夫，你这哪儿捡来的宝贝…」他低声自语道。

夕阳西下，鹰嘴峡染上一层血色。

明军开始撤离。

伤员被抬走，战利品被收集，尸体暂时顾不上，等打完开平再说。

石牛扛着双锤，走在队伍中间。

他帮一个伤了腿的士兵背着装备，那士兵一路上不停道谢。

「石牛兄弟，今天多谢你，要不是你冲散那队北元兵，我们那小队就全完了…」

石牛摇头说道：「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鹰嘴峡。

峡谷静静躺在暮色里，像一张巨口，方才吞噬了三千条性命。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石牛转回头，继续走。

前方，开平城还在等着。

一路行军，很快...夜色再次降临。

明军大营，篝火点点。

石牛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围士兵们都在谈论白天的战斗，话语间充满兴奋。

王贵凑过来，上下上下打量他说道：「听说你今天杀了一百多个？」

石牛咽下嘴里的饼回道：「俺没数。」

「蓝将军亲口说的！现在全营都在传，说常帅亲兵队有个石牛，是煞星转世，锤子底下没活口！」

王贵澎湃的出声道。

石牛挠挠头说道：「他们说得太玄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玄何玄，我都听说了，你一锤子能把人马一起砸碎...」旁边一人士兵插嘴说道。

石牛想了想，老实出声道：「嗯，锤子重，收不住劲。」

众人哄笑。

正说笑着，李诚走过来出声道：「石牛，将军叫你。」

石牛起身，跟着李诚往中军帐走去。

帐内，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放下手中炭笔，笑道：「今天打得不错。」

石牛憨憨笑着。

「坐。」

常遇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随后才笑着道：「蓝玉跟我详细说了，你在鹰嘴峡的表现…很好。」

他顿了顿，望着石牛出声道：「只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石牛坐直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战场上勇猛是好事，但不能一味猛冲，你今日杀得兴起，一人人冲进敌群深处，尽管战力无双，但也险。

若是敌军有神箭手，或是设了绊马索，你就算力气再大，也难免吃亏。」常遇春徐徐道。

常遇春也就是在跟石牛说话，要是遇到了其他人，看他们会不会怼他。

你常遇春打仗难道不是直接猛冲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只不过，石牛不知道啊！他只能认真听着。

「记住，打仗不是比武，不讲单打独斗，要跟战友配合，要听号令，要知进退。」常遇春说道！

心里着实过了一把徐达那家伙的瘾。

「嗯！俺记住了。」石牛点头回道。

常遇春满意地点头，又问了石牛几个关于战阵的问题，石牛一一回答，虽然话不多，但都说在点上。

「好了，去休息吧！次日还要行军，开平城…快到了。」常遇春最后说道。

石牛起身行礼，退出帅帐。

帐外，月明星稀。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您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俺…多杀敌，早点打完仗，让大伙儿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极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

石牛走回帐篷，同铺的士兵业已睡了。

他轻手轻脚躺下，把双锤放在枕边。

闭上双眸，脑子里却还是白天的画面。

...那些北元兵死前惊恐的脸。

他翻了个身，不再去想。

战场上，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

蓝玉说得对。

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战场，只有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编竹筐，夕阳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