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战争

天边在泛起鱼肚白时候，鹰嘴峡终于到了。

两座黑沉沉的山崖如巨鹰张开的尖喙，中间一道狭谷，宽只不过二十丈，地面满是碎石。

谷道蜿蜒，长约三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蓝玉勒住马，随后抬手。

身后千骑齐齐停住脚步。

「下马！」蓝玉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往两侧山崖上走。

马匹被安置在山后隐蔽处，留了少量人看守。

蓝玉带着几个百户爬上左侧山崖，石牛跟在后面。

崖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看那里。」蓝玉指着峡谷入口。

「也速的骑兵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出口在这边。」他又指向另一边出声道。

「常帅的主力会埋伏在出口外，等也速军入谷过半，我们两头夹击。」

一人百户皱眉出声道：「将军，谷道狭窄，三万骑兵不可能一次性通过，肯定会分成数队，我们只有一千人，就算占据地利，能拦住他们吗？」

蓝玉冷笑道：「谁说要拦住，我们要做的，是制造混乱，拖慢他们的迅捷，给常帅争取时间。」

他转身转头看向众人出声道：「听好了！等也速军前队入谷，中军行至一半时，我们从两侧崖顶推下滚石擂木，先砸他个晕头转向！

然后弓弩手放箭，专射马匹，等他们乱成一团，我们再杀下去，专挑军官杀！」

众将点头。

蓝玉又转头看向石牛说道：「憨小子，你跟着我，到时候我说冲，你就冲，我说杀谁，你就杀谁，恍然大悟吗？」

石牛点头回道：「嗯。」

「还有，上了战场，别发愣，别手软，你手软，死的就是你，是你身旁的弟兄。」蓝玉盯着他再次道。

「俺清楚。」

蓝玉不再多说，回身布置防务。

滚石擂木早就备好，看来常遇春早有准备，这些物资是提前运到附近的。

石牛坐在崖边一块大石上，看着峡谷。

晨雾渐渐散去，谷底的碎石清晰可见。

风吹过崖顶，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瞅了瞅，又塞回去。

身后方传来脚步声。

蓝玉走过来，在他旁边落座，递过一人水囊。

「喝点。」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真不怕？」

石牛把水囊还给他，想了想后摇头又一次道：「不知道，等打起来，就清楚了。」

蓝玉笑了：「你这憨子，倒实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远方继续说道：「我从未有过的上战场时，十五岁，跟着我姐夫，那会儿腿都抖，刀都握不稳。」

「后来呢？」

「后来杀了几个人，就不抖了，战场上就这道理，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蓝玉淡淡说道。

石牛没说话。

蓝玉拍拍他肩头道：「不过你不一样，你这身力气…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等会儿打起来，别留手，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嗯。」

日头升高，时间不多时就要到午时。

探马从峡谷另一头奔回，气喘吁吁的禀报：「将军！来了，北元骑兵，前队约五千，已到十里外！」

蓝玉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的道：「全军准备！」

崖顶上，一千明军悄无声息地进入位置。

滚石擂木被推到崖边，弓弩手搭箭上弦，刀盾手握紧了兵器。

石牛站在蓝玉身后方，双手握着双锤。

锤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很响。

谷口方向，尘土扬起。

先是几个黑点，随后是一大片，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落下。

北元骑兵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和弓箭。

马匹高大，骑士彪悍。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披着铁甲，头盔上插着翎羽。

「是也速的亲卫队，好家伙，真看得起我们，一来就是精锐。」蓝玉低声出声道。

五千骑兵涌入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源源不断进入。

蓝玉死死盯着谷中，手慢慢抬起。

石牛握紧了锤。

当北元军中军全然进入峡谷，后队还在谷口时，蓝玉的手猛地挥下大声喝道：「放！」

「轰隆...」

两侧崖顶，无数滚石擂木倾泻而下。

大的如磨盘，小的如人头，混杂着粗大的树干，呼啸着砸向谷底。

「敌袭...」

北元军瞬间大乱。

滚石砸中人马，鲜血迸溅。

擂木滚过，战骨折断。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骑士被甩下马背，又被后来者践踏。

「放箭...」蓝玉再喝。

弓弩手探出崖边，箭矢如雨落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专射马匹，马倒人翻，整个峡谷中段乱成一锅粥。

「杀...」蓝玉拔刀，第一人跃下崖坡。

石牛紧随其后。

崖坡陡峭，但石牛如履平地。

他两手握锤，几步就冲到谷底，迎面正撞上一群刚从混乱中稳住阵脚的北元骑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先一个百夫长见有人冲来，狞笑着挥刀劈下。

石牛没躲，左锤一撩。

「铛...」

弯刀断成两截。

锤头去势不减，砸在百夫长前胸。

「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声闷响，那百夫长连人带马倒飞出去，撞翻后面三个骑兵。

人在空中时，前胸业已塌陷，眼看活不成了。

石牛动作不停，右锤横扫。

三个冲上来的北元兵像被巨木撞中，横飞出去，筋断骨折。

左锤再砸。

一人试图放箭的射手连人带弓被砸成肉泥。

石牛冲进敌群，双锤舞开。

他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砸。

一锤下去，人马俱碎。

再一锤，血肉横飞。

锤风呼啸，所过之处，没有完整的尸体。

一个北元十夫长从侧面偷袭，弯刀砍向石牛脖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石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

「砰...」

十夫长上半身直接炸开，下半身还骑在旋即跑出几步才倒下。

「怪物...」有人用蒙语惊恐大叫。

石牛听不懂，但他看见那些人面上的恐惧。

他不管，继续砸。

蓝玉在另一面厮杀，抽空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石牛一人人，在敌群里杀了个对穿。

双锤每一次挥动，都有数人毙命。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人对冲，石牛面前空了十丈。

地面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碎肉和断骨还有内脏混着鲜血，铺了一地。

石牛身上溅满血，面上也是。

前面又有一队北元兵结阵冲来，约五十人，长矛如林。

他抹了把脸，血糊了眼，他眨眨眼，继续往前冲。

石牛不躲，径直撞进去。

长矛刺在他身上，刺破军服随后刺进皮肉，但只入半寸，就再也刺不进去。

石牛肌肉一绷，矛杆「咔嚓」一声，随后直接被折断。

双锤抡圆，就像是风车旋转。

这是直接开大招，锤刃风暴...

「噗噗噗....」

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

五十人的阵列，一个照面就垮了。

残肢断臂飞起，鲜血落到地面，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湖泊...

石牛从阵列另一头杀出来时，身后方业已没有了活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这才停了下来，喘了一口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累，是血腥味太浓，实在是太呛人了。

低头瞅了瞅锤头，沾满血肉碎骨，石牛连忙甩了甩，但却没甩掉。

这时，他抬头看见前方有个北元将领正在指挥抵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人穿着精良铁甲，周围聚着百多名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