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姓没打俺

城门洞开的烟尘还未散尽。

石牛提着双锤站在门洞中央，望着城内慌乱的元军。

他身后方的明军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

「让开！」蓝玉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石牛侧身，蓝玉一马当先冲进门洞，身后方是先锋营的步兵。

马蹄踏过倒地的城门碎片，径直冲入城内。

石牛没骑马，他扛起双锤，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开平城内的街道不宽，元军还在组织抵抗。

蓝玉率骑兵在街上冲杀，石牛带着步兵清理两侧。

但城门已破，军心已散，抵抗显得零散而无力。

锤起锤落。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就是砸。

一个元军十夫长举刀扑来，石牛左锤横扫，「砰」一声，连人带刀砸进旁边土墙，墙塌了，人没声了。

三个元军弓手在屋顶放箭，石牛右锤脱手掷出。

「轰...」

屋顶塌了半边，三个弓手和碎瓦一起掉下来。

石牛走过去捡起锤子，继续往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遇到抵抗就砸，遇到障碍就砸，遇到关着的门…也砸。

半个时辰后，先锋营已经控制了一半城区。

中军也进城了。

常遇春策马来到前线，注意到石牛时，这个憨小子正坐在一堆瓦砾上啃干粮，不知从哪个元军伙房翻出来的饼子，业已凉了，但他吃得很香。

「伤亡如何...」常遇春问蓝玉。

「我部阵亡三十七，伤一百二十，元军…光街上尸体就不下八百。」

蓝玉说着，看了石牛一眼加了一句道：「大半是他砸的。」

常遇春也转头看向石牛。

石牛正好吃完饼，拍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说道：「将军，北门还没打。」

「哈剌章往北门跑了，我派人去追了。」蓝玉说。

常遇春点点头，环视四周。

开平城是元上都，曾经是元朝皇帝驻跸之地，城内有宫殿，有府衙，有大量的仓库。

「传令，清理残余，控制府库，严禁劫掠百姓，违令者，斩！」常遇春下令道

「是！」

命令传下去，大军开始有序接管城市。

石牛被分到清理城西的任务。

大部分元军业已逃了，留下的多是伤兵或来不及跑的。

他带着一队五十人的步兵，沿着街道逐屋搜查。

遇到投降的，捆起来。

遇到抵抗的，石牛一锤解决。

走到一条小巷时，前面突然传来哭喊声。

石牛快步过去，见几个明军士兵正围着一户民宅，门被踹开了，里面有个老汉抱着个小女孩，瑟瑟发抖。

「干何...」石牛问。

一人伍长回头，见是石牛，连忙行礼：「石牛兄弟，这老头藏着粮食，不交出来！」

石牛转头看向屋里。

老汉跪在地面，怀里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哭得满脸泪。

「军爷…就这么点粮了，给孩子留口吃的吧！」老汉磕头。

石牛走过去，瞅了瞅屋角的米缸，里面确实只有小半缸粟米。

他回身问那伍长道：「常将军令，严禁劫掠百姓，你忘了...」

伍长脸色一变：「这…这是缴获…」

「这是百姓的口粮，放回去。」石牛说得很简单。

「石牛兄弟，咱们弟兄也饿…」

「饿了去府库领军粮，抢孩子的粮，算啥本事...」石牛看着他。

伍长脸涨红，想争辩，但望着石牛手里的锤子，又不敢。

他咬牙挥手说道：「撤...」

好几个士兵悻悻走了。

石牛蹲下来，看着老汉道：「门坏了，俺给你修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汉愣住了。

石牛起身，走到大门处。

门板被踹裂了，门轴也歪了。

他用手把门板掰正，又从院里找了根木棍，掰成合适长短，卡在断裂处。

尽管修得粗糙，但门能关上了。

他从怀里摸出块肉干，刚才清理元军伙房时顺手拿的，塞给小女孩道：「吃。」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瞅了瞅爷爷。

老汉眼泪流下来，拉着孙女磕头说道：「感谢军爷…感谢军爷…」

石牛摆摆手，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没不由得想到，这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会对百姓这么…和气。

清理完城西，天色已近黄昏。

石牛回到临时驻地，原先元军的一人兵营。

营里业已架起了大锅，火头军此刻正做饭。

他领了五人份的饭，坐在角落吃。

正吃着，蓝玉走了过来。

「今日的事，我听说了，你救了那爷孙俩。」蓝玉在他旁边落座说道。

石牛嘴里塞满饭，含糊「嗯」了一声。

「做得对...陛下最恨抢百姓的兵，那伍长我业已罚了，抽二十鞭。」蓝玉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石牛点点头，继续吃饭。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石牛，你打仗这么狠，对百姓却心软，怎么会？」

石牛咽下饭，想了想出声道：「百姓没打俺，元军打俺。」

「就这...」

「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蓝玉笑着道：「你这道理…倒是简单直接。」

他起身拍拍石牛肩头：「早点休息，明天可能还要清剿残敌。」

夜里，石牛躺在兵营的通铺上。

周遭士兵都在兴奋地议论今天的胜利，计算能得多少赏银。

石牛没参与，他闭着眼，听着。

忽然有人问道：「石牛兄弟，你今日杀了多少？至少二百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石牛睁眼回道：「没数。」

「那你想要啥赏，这次首功肯定是你的，至少能升个百户！」

石牛想了想道：「能多给点饭不？」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石牛兄弟，你就这点出息！」

「放心吧，常将军肯定赏你！」

「说不定还能赏个媳妇呢！」

「...」

石牛挠挠头，没接话。

媳妇是啥，他不太懂，但饭很重要。

第二天，清理工作继续。

城内的元军残余基本肃清，只有少数躲在民宅或地窖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军开始清点府库物资。

常遇春坐在原先元将哈剌章的公署里，听着各营汇报。

「…粮仓存粮约三万石，军械库有铠甲两千副，刀枪弓弩各数千…」书记官念着清单。

常遇春点头回道：「好，伤亡统计呢？」

「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三人，伤一千一百余，歼敌约三千，俘获八百。」

以较小代价攻克元上都，这战绩足以震动朝野。

常遇春脸上露出笑容出声道：「奏捷文书加急送回应天，还有，给石牛单独请功，攻城首功，破门首功，歼敌首功。」

「是。」

这时，蓝玉走了进来出声道：「将军，斥候回报，元顺帝往北逃了，距离我们约两日路程。」

常遇春眼睛一亮道：「追！」

「可是将士们刚打完攻城战，需要休整…」蓝玉犹豫。

「休整一日，后日出发，元顺帝是北元皇帝，抓到他，北伐才算真正成功。」常遇春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