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认亲
「听伯仁...常遇春说你很能打。」
朱元璋看了眼自己那澎湃的妹子,不由转换话题忽然追问道。
石牛想了想回道:「还行。」
朱元璋难得笑了。
「常遇春的战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一人对冲能杀百余人,三锤砸开开平城门,一锤轰开和林城门。」
马皇后听得心惊,尽管早就知道了自己此物二儿子的些许事情,但那时候和现在的心情可不一样。
「可有受伤...」
「没有,他们打只不过我。」石牛摇头出声道。
这话说得憨直,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
这才像是他的儿子,勇猛无敌,睥睨天下。
「陛下,娘娘,殿下...太医令到了。」门外内官禀报。
朱元璋霍然起身身说道:「让他进来。」
一名白发老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跪拜行礼。
「准备滴血认亲。」朱元璋吩咐道。
太医令应诺,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碗,一把银针。
他先走到朱元璋面前:「请陛下赐血。」
朱元璋出手指,太医令用银针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滴入碗中清水中。
接着是朱标。
轮到石牛时,他有些迟疑。
马皇后握紧他的手出声道:「别怕,不疼的。」
石牛其实不是怕疼,只是不习惯。
但他还是出手。
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落入碗中。
随着他的血液滴入碗中,一道常人看不到的涟漪在碗中荡漾开来。
随后...三滴血在水中缓缓移动,最终,融在了一起。
太医令仔细看了看,跪地禀报出声道:「陛下,三血相融,此为亲缘之证。」
殿内一片寂静。
马皇后紧紧抱住石牛,放声大哭道:「栐儿…我的栐儿啊…娘终究找到你了…」
朱标也红了眼眶,上前微微拍着母亲的背。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碗中融在一起的三滴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不多时稳住。
「拟旨。」他沉声说。
内官随即准备好笔墨。
「皇次子朱栐,幼年失散,今已寻回,着即认祖归宗,恢复本名朱栐,封吴王,赐王府,享双王俸禄。」
他顿了顿,看向石牛,现在该叫朱栐出声道:「你既已归宗,往后便叫朱栐,石牛此物名字,留着当小名吧!」
朱栐有些茫然。
他还没全然反应过来,自己作何就变成朱栐了,还封了什么王。
马皇后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朱标擦擦眼泪,露出笑容说道:「二弟,欢迎回家。」
太医令和内官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这一家人在殿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金砖上,暖洋洋的。
马皇后哭了许久,才逐渐平复。
她拉着朱栐的手,细细问他这些年的事。
朱栐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马皇后听得极其认真。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有暖意。
此物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皇帝,此刻只是一人找回儿子的父亲。
「你养父…葬在何处?」马皇后轻声追问道。
「凤阳,村后山上。」
「改日,娘陪你回去祭拜,他养大了我的儿,这份恩情,我们朱家要记一辈子。」马皇后说道。
朱栐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复杂的感情,但能感觉到皇后娘娘是真心对他好。
「你以后就住在宫里,坤宁宫东侧有处偏殿,先收拾出来给你住,等吴王府修好了再搬出去。」朱元璋开口出声道。
朱栐嗯了一声。
「你想要何,尽管说,这些年亏欠你的,爹娘都会补上。」朱元璋难得温和,走到自己儿子旁边拍着他的肩头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栐想了想道:「能把我的锤子拿来吗?」
马皇后却嗔怪道:「孩子刚赶了回来,说何锤子不锤子的,栐儿,饿不饿,娘让人给你做吃的。」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笑道:「好!把你的锤子拿来,爹可是清楚,你那锤子可是五六人都抬不起来的!」
朱栐眼睛一亮道:「饿。」
马皇后破涕为笑:「好好好,娘这就吩咐御膳房,你想吃什么?」
「肉。」朱栐老实说。
朱标在一旁笑言:「二弟,宫里的厨子手艺好,你想吃何肉都有。」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摆了上来。
朱栐看到满桌的鸡鸭鱼肉,眼睛都直了。
他在军营吃得已经算不错,但跟这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马皇后一个劲给他夹菜出声道:「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其实朱栐一点也不瘦,一身腱子肉。
但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都是瘦的。
朱元璋望着朱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这孩子吃饭的架势,一看就是饿过肚子的。
「二弟慢点吃,别噎着。」朱标给他倒了杯水。
朱栐接过,一饮而尽,继续埋头苦吃。
马皇后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道:「这些年…不知饿了多少顿…」
「娘,二弟回来了,是喜事。」朱标劝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喜事...是喜事。」马皇后擦擦眼泪出声道。
她想清楚儿子这些年的一切,哪怕是最细碎的小事。
吃完饭,马皇后拉着朱栐说话,从下午一贯说到傍晚。
朱栐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何。
他说起跟石老三打猎,说起山里的冬天,说起从未有过的上战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战场时,他眼神发亮,说得也多了些。
马皇后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儿子眼中的光,又不忍打断。
朱元璋和朱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夕阳西下时,朱栐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起得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确实累了。
马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说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栐儿,你先去休息,偏殿已经收拾好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亲自带朱栐去偏殿。
殿内布置得很舒适,床铺柔软,熏着安神的香。
「好好睡一觉,明天娘再来看你。」马皇后给他掖好被角,依依不舍地走了。
出了偏殿,马皇后又红了眼眶:「重八,真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是,是咱们的儿子赶了回来了。」
朱标站在一旁,望着偏殿的方向,心中满是温暖。
他有弟弟了,亲弟弟。
朱樉:「....」
朱棡:「....」
朱棣:「....」
朱橚:「.....」
四个朱标弟弟骂骂咧咧的退出群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夜色渐深,坤宁宫安静下来。
偏殿里,朱栐躺在床上,睁着双眸。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他蓦然有了爹娘,有了哥哥,还成了何吴王。
他摸了摸颈后的胎记。
原来这个印记,是亲娘点上去的。
他又想起石老三。
老头要是清楚他是皇帝的儿子,会是何表情?
想着想着,朱栐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战场,没有梦见鲜血。
只梦见一人温婉的妇人,哼着轻柔的歌谣,拍着他入睡。
那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