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马皇后

武英殿的大门徐徐打开。

朱元璋带着朱标和石牛两人走了出来。

来到宫殿外面，阳光很是刺眼，石牛不由微微眯了眯双眸。

「爹，直接去坤宁宫吗？」

朱标低声追问道，目光却不时转头看向石牛。

朱元璋点头，迈步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石牛得稍快些才能跟上。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朱红高墙，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走过，见到皇帝随即跪伏在地。

石牛却显得有些局促。

上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路上，地面都是铺的很光洁的金砖，墙上雕刻着看起来无比繁复的花纹，连路边的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习惯了军营的粗犷，这个地方的精致蓦然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小子，放轻松一点，不要拘束。」

像是察觉到了何，朱元璋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过语气却是比在殿中温和了些。

石牛嗯了一声，却还是绷着身子。

朱标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别惶恐，娘亲很和善的。」

石牛看了他一眼。

此物和自己长得像的少年说话温文尔雅，眼神清澈，确实让人心安。

但石牛还是不明白，作何会皇帝要带他去见皇后。

坤宁宫到了。

宫殿比刚才的武英殿稍小些，但更加精致。

门前站着两名宫女，见到朱元璋立刻跪拜：「陛下万福。」

「娘娘在吗？」

「娘娘在殿内缝制衣服，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

朱元璋摆摆手，随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石牛跟着跨过门槛。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摆设很是简单但却透着雅致。

正中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素色常服，未施粉黛，手中针线正在忙着什么...

听到踏步声抬起头，注意到朱元璋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重八，今日朝会这么早就散了？」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后方。

先是朱标，她点点头道：「标儿也来了。」

接着注意到了石牛。

马皇后的笑容凝固在面上。

手中的针线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声响。

她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石牛的脸，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

朱元璋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出声道：「妹子，你先坐下。」

马皇后却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石牛。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朱标连忙上前搀扶。

石牛站在原地，望着这位皇后走近。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慈祥，此刻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孩子…你叫何名字？」马皇后的声音发颤的询问。

「石牛。」

「多大了？」

「十四...」

马皇后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手在颤抖。

「重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朱元璋，泪水业已滑落。

马皇后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就紧紧攥在手心。

朱元璋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她的指节发白，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朱标连忙扶她落座。

「妹子，你先别澎湃，这孩子的养父说，是在至正十五年腊月捡到他的，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咱已命人去查，当年那场战乱，到底发生了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元璋在她旁边坐下出声道。

马皇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盯着石牛看。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像…太像了…和标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壮些…」她喃喃自语道。

石牛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

朱标看出他的不安，轻声说道：「娘，您吓到他了。」

马皇后这才回过神，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说道：「孩子，你别怕，来，走近些让我看看。」

石牛瞅了瞅朱元璋，见皇帝点头，才向前走了两步。

马皇后细细端详着他，忽然出声道：「你转过去。」

石牛闻言微微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转身。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他颈后。

彼处衣领下方，隐约可见一块红色的印记。

「等等！」马皇后霍然起身身，走到石牛身后方，轻轻拨开他的衣领。

一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清晰可见。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踉跄，被朱标扶住。

「娘！」朱标惊呼。

马皇后却推开他，又上前一步，颤抖着手抚上那块胎记。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石牛的皮肤时，石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是这块胎记…当年我亲手点的朱砂…是这块…就是这个位置…」马皇后的声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转过身，泪如雨下的道：「重八...是栐儿，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霍然起身出声道：「你确定...」

「我确定！这块胎记，是我生他们兄弟俩时，亲自点上的朱砂印，标儿在左肩，栐儿在颈后，都是月牙形，我依稀记得清清楚楚！」马皇后澎湃地说道。

她抓着朱元璋的手臂说道：「而且你看他的脸，和标儿就像一人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黑些，更壮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元璋看着石牛，又看看朱标。

的确，两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鼻梁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朱标更白净文雅，石牛更粗犷刚毅。

朱标也红了眼眶。

他走到石牛面前，仔细上下打量此物可能是自己亲弟弟的少年，越看越觉着像。

石牛被三个人围着看，更加不自在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清楚这位皇后娘娘哭得很伤心，而皇帝和太子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马皇后又走赶了回来，这次她不再迟疑，伸手轻轻抚上石牛的脸问道。

她的手掌温暖，带着薄茧。

石牛愣了愣，不知怎的，却是没有躲开。

「还好，爹对我好。」他老实回答道。

「你爹…我是说，收养你的那位老人家，他…」

「去年走了。」石牛说。

马皇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出声道：「苦了你了…我的儿…」

石牛困惑地望着她。

朱元璋咳嗽一声出声道：「妹子，现在还不能确定，咱已命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也派人去查当年的事了，在查明之前…」

「还有什么可查的，玉佩是他的，胎记是对的，长相和标儿一模一样，年岁也对得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马皇后激动地出声道。

她紧紧抓住石牛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道：「这就是我的栐儿，我不会认错，一个当娘的，作何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元璋沉默了。

的确，太像了。

像到连他此物见过无数风浪的皇帝，心里面也相信这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次子。

「就算如此，也要走完程序，这是皇家规矩，也是给百官，给天下人一人交代。」朱元璋最终出声道。

马皇后也清楚此物道理，但她就是舍不得放手。

她拉着石牛在软榻上落座，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她哽咽着追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跟着爹打猎，种地，后来爹走了，我去从军。」

「从军…打仗苦不苦？」马皇后心疼地摸着他的手，那只手大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说道。

「不苦，有饭吃。」石牛摇头出声道。

马皇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孩子说话简单，但每一句都让她心酸。

该吃过多少苦，才会觉得有饭吃就不苦了？

朱标在一旁望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要是这真是自己的双生弟弟，那这些年他在外漂泊，而自己在宫中锦衣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