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饭桶
那小兵领着石牛往军营走。
石牛想了想出声道:「俺不清楚,不过王铁匠好像说过,一人顶三个石锁重。」
路上,小兵有些好奇的追问道:「石牛兄弟,你那锤…到底多重?」
小兵咋舌。
三个石锁,那就是六百斤往上。
一对锤,一千二百斤。
这还是人吗?
军营就在城西,一片连着的帐篷和木屋。
小兵把石牛领到亲兵队的帐篷区,指着一人空铺位出声道:「你就睡这儿,先把东西置于,我带你去领装备,随后去伙房吃饭。」
石牛把锤子小心靠在铺位旁,包袱放好。
跟着小兵领了一套军服,一双布鞋,一人水囊。
军服是粗布做的,灰扑扑的,但很厚实。
鞋子也比他的破草鞋好多了。
领完东西,小兵带着他往伙房走。
还没到,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石牛的肚子又叫了。
伙房是个大木棚,里面摆着十几口大锅,几个火头军正忙活着。
小兵跟一人管事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人打量石牛几眼,点点头,朝里面喊:「老张,常帅吩咐的,五人份的饭!」
里面传来应声。
不多时,一个围着围裙的老火头军端着个大木托盘出来。
托盘上摆着五个大海碗,每个碗里都是满满的高粱米饭,上面盖着菜,白菜炖肉,油汪汪的。
老张把托盘放到石牛面前的木台面上,擦了擦手说道:「小子,吃吧!常帅说了,管饱。」
石牛望着那五大碗饭,咽了口唾沫。
他小心追问道:「大叔…这些,都是给俺的?」
「嗯,吃不完剩下也行。」
石牛摇摇头出声道:「俺不剩饭。」
他坐下来,拾起筷子。
第一口饭进嘴时,他双眸亮了亮,热的,香的,还有肉。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嚼得很细细。
周围好几个火头军起初还在看热闹,后来逐渐不说话了。
只因这少年吃得…太专注了。
五大碗饭,普通人一天都吃不完的量。
石牛一碗接一碗,速度不快,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粒米进了肚子。
他置于碗,抹抹嘴,站起来朝老张憨憨一笑言:「感谢大叔,饭很好吃。」
老张张大嘴,半天才说:「…饱了?」
「嗯,饱了。」
石牛最后想了想,又补充着道「七分饱。」
老张手一抖,围裙差点掉地面。
石牛把碗筷收拾好,送到洗碗的木桶旁,又问道:「大叔,次日…还在这儿吃吗?」
「在...在…你次日还来?」老张还没回过神来。
「嗯!常将军说,管饱。」石牛认真点头道。
他朝老张鞠了一躬,回身跟着小兵走了。
身后,伙房里炸开了锅。
「我的娘啊!五大碗,全吃了!」
「老张,你看见没?他吃完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这哪是兵啊!这是饭桶成精了吧!」
「....」
老张看着空了的五个海碗,喃喃道:「常帅这哪儿招的亲兵…这是招了头饕餮啊!」
夕阳西下时,石牛已经换上了军服,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军服有点小,绷得紧紧的,但还能穿。
同帐篷的亲兵陆续回来了。
常遇春的亲兵队有五十人,这个帐篷住了十个。
大家注意到新来的石牛,都好奇地围过来。
「你就是常帅破格收的那石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说你一顿吃了五人份的饭?」
「你那锤子…真有一千多斤?」
石牛憨憨地一一回答。
他不会说漂亮话,问啥答啥。
大家见他实诚,也都笑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亲兵拍拍他肩头说道:「石牛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人帐篷的兄弟了,我叫王贵,你叫我老王就行,有啥不懂的,问我。」
「感谢王哥。」石牛出声道。
王贵又问道:「你真十四?」
「嗯。」
「那你可得小心了,军中有些规矩,十四岁按理不能上阵,只能做辅兵,常帅破格收你进亲兵队,业已有人不满了,明天训练,肯定有人找茬。」
王贵压低声线提醒。
石牛似懂非懂的道:「找茬…是啥意思?」
「就是找你麻烦,你这憨小子…算了,明天你跟紧我,少说话,多看着。」王贵叹气道。
石牛点头回道:「俺听王哥的。」
夜里,帐篷里鼾声四起。
石牛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看帐篷顶。
怀里那块玉佩硌着前胸。
他摸出来,在黑暗里摸了摸。
「爹,俺进军中了,饭很好吃,常将军人很好,王哥也关照俺,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干,不给人添麻烦。」他小声自言自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把玉佩小心收好,闭上双眸。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第二天天没亮,号角声就响了。
石牛跟着同帐篷的亲兵们爬起来,穿好军服,到帐篷外列队。
晨雾还没散,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石牛身上停了停,然后开始训话。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腰间挎着刀。
话不长,大意是北元未灭,将士当勤加操练,随时准备出征。
训完话,各队分开训练。
亲兵队由副将李诚带着,到营地西边的校场。
校场很大,地上铺着黄土,边上摆着各种训练器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石锁,木桩,箭靶,刀枪架。
五十个亲兵列队站好,李诚开始分配训练内容。
「今日练三项,分别是举石锁和劈木桩还有射箭,石牛!」李诚声音洪亮的叫道。
「在!」石牛出列。
「你是新人,先练基本功,去那边,举石锁一百次。」
石牛顺着李诚指的方向看去。
校场角落摆着一排石锁,从小到大,最小的五十斤,最大的三百斤。
他走过去,瞅了瞅,直接走向最大的那个三百斤石锁。
周围亲兵都望着。
石牛弯腰,单手抓住石锁柄,一提,轻飘飘举过头顶。
放下,举起。
置于,举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动作不快,但却很稳。
一下,两下,三下…
李诚起初还看着,后来嘴角抽了抽,回身去管别人了。
一百次举完,石牛脸不红气不喘。
他把石锁放回原处,走到李诚面前出声道:「副将,举完了。」
李诚正指导一人亲兵射箭,回头一看,愣了愣后才道:「…举的哪个?」
「那大的。」石牛指了指三百斤石锁。
李诚沉默了三息,才说道:「去劈木桩,那边,五十根。」
校场另一侧立着一排木桩,碗口粗,一人高。
旁边架子上放着训练用的木刀。
石牛拿起一把木刀,掂了掂后,感觉太轻。
他置于木刀,看向李诚出声道:「副将,能用俺的锤吗?」
李诚瞪眼道:「训练用木刀!」
「可木刀太轻,使不上劲。」
周围好几个亲兵笑出声。
李诚脸一黑的出声道:「让你用木刀就用木刀!」
石牛挠挠头,拿起木刀走到一根木桩前。
他摆开架势,这是脑子里那些锤法图样里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木刀挥下。
「咔嚓!」
木桩从中间裂开,倒向两边。
校场静了一瞬。
李诚张大嘴。
那木刀是榆木做的,结实,但也不至于一刀劈断碗口粗的木桩啊!
石牛看看手里的木刀,又看看裂开的木桩,憨憨道:「副将,这木桩…不太结实。」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诚深吸一口气:「换一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牛走到第二根木桩前,这次收了力,木刀砍进去一半,卡住了。
他拔出来,又砍一刀,木桩这才倒。
李诚脸色稍缓:「就这样,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