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冲突

石牛一根接一根地劈。

他渐渐掌握了力道，每一刀都刚好把木桩劈倒，不浪费力气。

劈到第二十根时，校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士兵迈入来，看样子是别的营的。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百户的服饰。

那百户径直走到李诚面前，抱拳出声道：「李副将，听说常帅亲兵队新来个能人，一顿吃五人份的饭兄弟们都好奇，来看看。」

李诚皱眉出声道：「赵百户，我们此刻正训练。」

赵百户笑了笑，目光扫向场中，不多时锁定了石牛，毕竟整个校场，就他在劈木桩。

「哟，就是这小子，看着也不壮嘛！听说你能举三百斤石锁。」赵百户走过去，上下打量石牛出声道。

石牛停住脚步动作，转头看向李诚。

李诚沉着脸说道：「赵雄，你想干什么？」

「不干何，就是好奇，小子，举一人看看？要是真能举起来，我赵雄请你吃顿好的。」赵雄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一人二百斤石锁出声道。

周围他带来的士兵都起哄。

石牛看向李诚。

李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石牛置于木刀，走到石锁前，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赵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出声道：「二百斤不算啥，那边的，三百斤！」

石牛走到三百斤石锁前，同样单手举起。

校场里安静了。

赵雄脸色变了变，忽然指着一旁最大的石锁，那是个四百斤的，平时根本没人用，就是个摆设。

「那个，举那个！」

李诚喝道：「赵雄，那是四百斤！」

「作何，举不起，举不起就直说，不丢人。」赵雄盯着石牛嘲讽道。

石牛看看那石锁，又看看李诚。

李诚咬牙道：「石牛，别逞能，那石锁…」

话没说完，石牛业已走过去。

他弯腰，右手抓住石锁柄，深吸一口气，其实不用吸气，但他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一提。

石锁离地。

再一提。

石锁举过头顶。

全场死寂。

赵雄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带来的士兵也都瞪大了眼。

石牛举了三息，稳稳置于。

石锁落地，「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赵雄出声道：「举完了，那…你说请俺吃好的，还算数不。」

赵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话说道：「…算...算数！」

李诚这时走过来，冷冷看着赵雄出声道：「看够了？看够了就请回吧！我们还要训练。」

赵雄用力瞪了石牛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校场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道：「妈的，什么怪物…」

闹剧结束，训练继续。

石牛劈完五十根木桩，又去练射箭。

他没用过弓，第一箭脱靶，第二箭擦边，第三箭就中了靶心。

教射箭的老兵双眸都直了，不由诧异的道：「你小子…真没练过？」

「没，就是觉着，该这么射。」石牛老实出声道。

老兵啧啧称奇。

日中吃饭时，石牛又成了焦点。

他端着五人份的饭，现在火头军业已习惯了，直接给他用木盆盛，坐在角落里吃。

周围亲兵们都偷偷看。

王贵端着碗坐过来，小声说道：「石牛，上午赵雄那事，你得小心，那家伙是个小心眼，你今日让他丢了面子，他迟早找回来。」

石牛咽下嘴里的饭出声道：「可俺没惹他。」

「有些人，你不用惹他，他也会找你麻烦，反正你以后训练，吃饭，都跟我们一起，别落单。」王贵不由叹气出声道。

「嗯！谢谢王哥。」石牛点头。

吃完饭，下午是队列和军阵训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牛学得快，李诚教的东西，他一遍就记住。

只是有些规矩他不懂，比如令行禁止，他理解不了为何听到鼓声就定要停。

「因为战场上，不听号令会害死战友。」李诚耐心解释。

石牛想了想，认真点头道：「俺懂了，听将军的，就是保护战友。」

李诚愣了愣，望着这憨小子清澈的双眸，忽然觉着常帅没看错人。

训练到太阳偏西才结束。

石牛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很好。

回帐篷的路上，王贵搂着他肩头出声道：「行啊！石牛，今天给咱们亲兵队长脸了！」

其他好几个同帐篷的亲兵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那赵雄平时多嚣张，今天脸都绿了！」

「石牛兄弟，你那力气到底咋练的？」

「...」

石牛憨憨笑，不清楚咋回答。

夜晚，常遇春把石牛叫到帅帐。

帐里点着油灯，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置于地图，示意石牛坐。

「今日的事，我听说了，赵雄找你麻烦，你怎么想的？」常遇春问道。

石牛老实说道：「俺没想啥，他就是让俺举石锁，俺举了。」

常遇春笑了：「你这性子…挺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不过军中人心复杂，有人佩服你，就有人嫉妒你，以后遇到事，多问问王贵，或者直接来找我。」

「嗯。」

常遇春又问了石牛训练的情况，听说他射箭一学就会，眼睛又亮了：「次日开始，你上午跟亲兵队训练，下午来找我，我亲自教你兵法战阵。」

石牛挠头道：「将军，俺不识字……」

「不识字能够学这是《武经总要》的图册，你先看，我让书记官每天教你认十个字。」常遇春从桌上拾起一本薄册子出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石牛接过册子，有些好奇的翻开。

里面是各种军阵图，兵器图，还有简单标注。

他看得懂图，但旁边的字不认识。

「谢谢将军。」他认真说。

常遇春拍拍他肩头说道：「好好学，你这身力气，加上脑子，将来必成大器。」

石牛不太懂大器是啥意思，但他知道常遇春是为他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回到帐篷，同铺的亲兵业已睡了。

石牛轻手轻脚躺下，怀里揣着那本图册。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他面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军阵图。

奇怪的是，那些图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好像…本来就在脑子里似的。

他又想起去年生辰那天，忽然多出来的那些锤法图样。

「神仙…您要是真在，就保佑俺…别给常将军丢人。」他小声嘀咕起来。

帐篷外，巡夜的梆子声又响了。

梆，梆，梆，梆。

四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