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课

大本堂里，宋濂正讲着《尚书》。

朱栐坐得笔直，眼睛盯着书上的字。

他业已能认得大半了，但那些拗口的句子还是让他头疼。

旁边的朱棣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着何。

前头的朱樉和朱棡却坐不住了。

朱棡看看讲台上的宋濂，又看看窗外的天色，咽了口唾沫道：「去哪？」

朱樉捅了捅朱棡，小声道：「老四，好无聊，咱们溜吧！」

「御花园鱼池，抓鱼烤着吃！」朱樉双眸发亮。

「被逮到作何办？」

「怕啥，大哥今日去文华殿议事了，二哥就是个憨子，不会告状。」朱樉撇嘴道。

朱棡想了想，点头道：「走！」

两人趁宋濂回身写字的功夫，猫着腰溜出了大本堂。

朱栐看见了，但他没吭声。

朱棣也看见了，轻声道：「二哥，三哥四哥逃课了。」

「嗯。」朱栐应了声，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现在有了前世记忆，清楚朱樉和朱棡在历史上都是荒唐王爷，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还是孩子，逃课抓鱼也不算大错。

况且，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朱元璋对儿子们管教极严，逃课被抓肯定没好果子吃。

果真，不到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踏步声。

朱元璋和马皇后来了。

「咱来看看孩子们读书读得咋样。」朱元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濂连忙起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朱元璋摆摆手，走进学堂，目光一扫。

朱标不在，去文华殿了。

朱栐在，朱棣在，朱橚在，后头两个小的也在。

朱樉和朱棡的座位空着。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三老四呢？」他问。

宋濂额头冒汗的说道：「三殿下和四殿下…方才还在…」

「放屁！人都没了还方才在，你们当先生的就这么望着学生跑了？」朱元璋愤怒道。

马皇后连忙拉住他出声道：「重八，别急，许是去茅房了。」

「茅房，俩人一起去，还去这么久。」朱元璋瞪眼道。

「来人！」

两个太监赶紧进来。

「去，把老三老四给咱找回来，挖地三尺也得找着！」朱元璋吼道。

太监连滚带爬地去了。

朱元璋气呼呼地落座，马皇后在一旁劝道：「孩子还小，贪玩也是常事…」

「小，十三，十一岁了还小，栐儿十四都能上阵杀敌了！」朱元璋指着朱栐道。

朱栐憨憨抬头道：「爹，俺没逃课。」

「清楚你乖！老五，你知道你三哥四哥去哪了不。」朱元璋语气缓了缓，又瞪向朱棣说道。

朱棣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儿臣…儿臣不知。」

他其实是知道的，但不想告状。

朱元璋何等精明，一看他神色就恍然大悟了：「说！」

朱棣低下头道：「儿臣真不知…」

「你不说是吧！行，等找赶了回来，连你一起罚！」朱元璋冷笑道。

朱棣脸白了。

这时，朱栐开口道：「爹，俺知道。」

众人都转头看向他。

「你清楚？」朱元璋挑眉。

「嗯，他们去鱼池抓鱼了。」朱栐老实道。

朱元璋一愣：「你咋清楚？」

「他们溜出去的时候，俺听见了，老三说要去烤鱼吃。」朱栐道。

朱元璋气得直拍桌子：「反了天了！逃课，抓御花园的鱼，还烤着吃，这是皇子干的事吗？！」

马皇后也皱起眉：「这两个孩子，太不像话了。」

很快，太监回来了，身后方跟着两个浑身湿漉漉、手里还抓着鱼的少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是朱樉和朱棡。

两人一见朱元璋，吓得手里的鱼都掉了。

「爹…爹…」朱樉结结巴巴道。

「跪下！」朱元璋吼道。

两人扑通跪下。

「说！干啥去了！」朱元璋指着地面的鱼。

朱樉哆嗦道：「儿臣…儿臣肚子有些饿，想去鱼池抓条鱼垫垫肚子…」

「肚子饿...肚子饿要抓鱼，还要烤着吃，你当咱是傻子！」朱元璋冷笑道。

朱棡连忙道：「爹，是儿臣的主意，不关三哥的事…」

「放屁，你俩一丘之貉！来人！拿板子来！今儿不打断你们的腿，你们不清楚什么叫规矩！」

朱元璋气得霍然起身来。

朱樉和朱棡吓得脸都绿了。

朱元璋怒道：「看看你们，再看看你们二哥，差不多的年纪，人家在干啥！他们在干啥！」

朱栐挠挠头，没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朱标的声音传来：「爹，娘，作何了？」

朱标从文华殿赶了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跪着的两个弟弟，还有地面的鱼，顿时明白了。

「大哥救我！」朱樉像抓到救命稻草。

朱标没理他，先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随后温声道：「爹，这事交给孩儿处理吧！」

朱元璋瞪眼道：「你处理？你怎么处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爹放心，儿臣定会让三弟四弟记住教训，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朱标安抚道。

马皇后也劝道：「重八，就让标儿处理吧！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管。」

朱元璋看看朱标，又看看地面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哼了一声道：「行，你处理，但要让咱满意！」

「是。」朱标应下。

朱元璋气呼呼地拉着马皇后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临走前，马皇后回头看了朱标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没说话。

等爹娘走了，朱标才转身转头看向两个弟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微笑。

但朱樉和朱棡却打了个寒颤。

他们太了解这个大哥了。大哥越是笑，说明越生气。

「三弟，四弟，起来吧！」朱标温声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不敢起。

「起来。」朱标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温和的。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霍然起身来。

朱标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他们湿透的衣服，又瞅了瞅地上的鱼。

「鱼抓了几条！」他问。

朱樉小声道：「两…两条…」

「烤了吗？」

「还…还没…」

「那可惜了，今日天气有些热，鱼离了水，一会儿就臭了。」朱标笑了笑言。

朱樉和朱棡不敢接话。

朱标转头对朱栐道：「二弟，你去把门关上。」

朱栐乖乖去关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棣和朱橚几个小的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

门关上了，学堂里静悄悄的。

朱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两个弟弟道：「说吧，为什么逃课？」

朱樉硬着头皮道：「大哥，天太热了，我们坐不住…」

「坐不住...二弟怎么坐得住，五弟作何坐得住，六弟七弟八弟怎么坐得住。」朱标挑眉道。

「他们…」朱樉语塞。

「你们比他们大，反倒不如他们。」朱标的声线冷了下来。

朱棡连忙道：「大哥，我们清楚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