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沐英
朱栐心里一动,想起那粒灵丹。
但他没说何,只是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沐英起身告辞道:「早点歇着,明日卯时开拔。」
帐帘落下,帐篷里恢复寂静。
朱栐躺到行军床上,望着帐篷顶。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踏步声,极远处有马嘶。
这是他第二次出征。
和从未有过的不同,这次他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何。
扩廓帖木儿,北元最后的名将,盘踞漠北多年,手下还有数万骑兵。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不怕。
他摸摸怀里的锦囊,又想起大哥临别时的叮嘱。
三月十五,大军过济南府。
知府率众官员在城外迎接,犒劳三军。
徐达下令休整半日,让将士们吃顿热饭。
朱栐在营区转悠。
营地里的兵卒见朱栐过来,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殿下!」
「都坐都坐。」朱栐摆手,走到一口大锅前。
锅里正煮着肉,香气四溢。
火头军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见朱栐盯着锅看,咧嘴笑道:「殿下要来一碗不?今日知府送了十头猪,管够!」
「来一碗。」朱栐也不客气。
老兵盛了一大碗肉,又抓了两个馍。
朱栐接过,蹲在锅边就吃。
周遭士兵悄悄看他。
这位吴王殿下,传闻中三锤破城的猛将,吃起饭来和他们这些大头兵没两样。
「殿下,这肉味道咋样?」有胆大的士兵问。
朱栐嚼着肉,含糊道:「香!比宫里…比俺在家吃的还香。」
他差点说漏嘴。
其实宫里御膳精致,但大锅煮的肉,别有一番滋味。
士兵们都笑起来。
一人脸上带疤的老兵道:「殿下,到了北平,常将军肯定要请咱们吃烤全羊,他那烤羊的手艺,全军第一!」
「....」
士兵们七嘴八舌说着,气氛热络起来。
朱栐听着,心里踏实。
这些兵,将来或许有他的手下了。
他要带他们上阵,带他们活着赶了回来。
三月廿一,德州。
运河码头,数百艘漕船业已等候多时。
大军要改走水路,顺运河北上。
朱栐从未有过的坐这么大的船。
他站在船头,望着两岸景物徐徐后退。
李文忠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吴王殿下可习惯坐船?」
「还行,就是晃。」朱栐老实道。
李文忠笑了:「这才刚开始,等入了海,那才叫晃。」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不过这次咱们不走海路,扩廓在西北,咱们要从北平出居庸关,过宣府,入山西,最后到甘肃。」
朱栐点头。
这些路线,大哥给他的锦囊里写了,张武这几天一直在念给他听。
「殿下,徐将军让我转告你,到了北平后,常将军会分五千兵给你。但这五千兵不是给你冲阵用的,你要学着带他们扎营,行军,设伏,断后,你跟我学了这么久,是时候使用一下了。
打仗不光靠勇力,更要靠脑子。」李文忠忽然正色道。
朱栐认真听着。
「我清楚你勇冠三军,但一个好将军,要能带兵打胜仗,还要能把兵活着带赶了回来。这话,你记着。」李文忠拍拍他的肩膀。
「俺记着了。」朱栐重重点头。
船队日夜兼程,沿运河一路北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月廿八,通州码头。
常遇春已经在此等候三日了。
见到船队靠岸,他大步迎上去。
徐达刚下船,就被他一把抱住:「大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徐达被他抱得喘只不过气,笑骂道:「松开!你这蛮牛!」
常遇春嘿嘿笑着松开手,目光往后一扫,看到朱栐,双眸一亮:「殿下!」
朱栐快步上前出声道:「常将军!」
常遇春上下打量他,用力拍他的肩膀出声道:「好小子,又壮实了!这身铠甲不错,比开平那会儿威风!」
他又看向朱栐身后方那对锤子,咧嘴笑道:「这回,咱们再用这对锤子,把扩廓那小子的脑袋砸开花!」
众将都笑起来。
大军在通州休整一夜,次日开赴北平。
北平城,这座前元大都,如今是大明北方重镇。
城墙高大,箭楼林立。
常遇春这一个多月在此练兵,将城池守得铁桶一般。
进城后,徐达随即召集众将议事。
将军府正堂,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插着各色小旗。
徐达指着沙盘:「探马来报,扩廓主力仍在兰州一带,但其游骑已出现在宁夏,河套。
我意,大军分三路,我率中军出居庸关,常遇春率左路军出古北口,李文忠率右路军出喜峰口,三路齐进,在宣府汇合,然后西进山西。」
他转头看向朱栐说道:「吴王殿下率五千偏师,随左路军行动,但你有临机决断之权,若遇战机,可自行出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栐抱拳:「是!」
常遇春补充道:「你那五千人,我已经挑好了,全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骑兵一千五,步兵三千五,另配两百辆大车运辎重,明日你就去接手。」
「谢常将军!」
议事毕,众将散去。
常遇春单独留下朱栐,带他到军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校场上,五千将士列阵以待。
见常遇春和朱栐过来,一个千户高声嚷道:「全体都有,敬礼!」
五千人齐刷刷抱拳。
常遇春对朱栐道:「这些人,交给你了,好好带。」
朱栐看着跟前黑压压的士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五千双双眸看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俺叫朱栐,往后,俺带你们打仗。」
顿了顿,又说:
「俺的规矩就一条,冲阵时跟紧俺,撤退时俺断后,活着出去,活着赶了回来。」
校场上静了不一会。
随后,五千人齐声吼道:
「愿随殿下!」
声震云霄。
常遇春在旁边望着,嘴角扬起。
这小子,有点将军样了。
当夜,朱栐在军营住下。
他的帐篷扎在营区中央,张武陈亨守在帐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贵现在是他的亲兵队长,带着五十个精挑细选的汉子,负责护卫。
夜深了,朱栐还没睡。
他坐在油灯下,看着沙盘上那些小旗。
扩廓帖木儿…
这一战,就要开始了。
帐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朱栐吹灭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握了握拳。
爹,娘,大哥。
等俺打赢这一仗,就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