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魔神降世
洪武三年四月初八,沈儿峪。
天色灰蒙,晨雾未散。
山谷里传来战马嘶鸣,夹杂着金铁交击的声响。
扩廓帖木儿的先锋骑兵,两千蒙古轻骑,在日出时分突然出现在明军左翼。
他们从雾中冲出,箭如飞蝗。
「敌袭...」
警戒的号角撕裂清晨的宁静。
常遇春的中军帐里,众将正在议事。
徐达比他沉稳,按住他肩膀出声道:「遇春,不急,探马报来的只是先锋,扩廓主力还在三十里外。」
听到号角,常遇春霍然起身,抓起头盔就往外冲大叫道:「他娘的,扩廓这小子来得倒快!」
他转头看向帐中诸将:「吴王殿下。」
朱栐抱拳:「在!」
「你带本部五千人,去会会这支先锋,记住,打疼就行,别追太深,扩廓狡诈,恐有埋伏。」
「俺恍然大悟!」
朱栐大步出帐。
帐外,五千将士业已整装待发。
张武牵来黑马,不要问踏雪,踏雪他业已无了...这都不知道换了几匹马了。
朱栐翻身上马,锤指前方出声道:「跟俺走!」
五千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寨。
左翼战场上,蒙古骑兵正在冲击明军防线。
他们分成数队,轮流放箭,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道道的闷响。
明军步兵举盾防御,弓弩手在盾后还击。
但蒙古骑兵机动太快,箭法又准,已有数十明军中箭倒下。
「让开!」
一声大喝从后方传来。
明军士兵回头,只见一骑黑马如旋风般冲来,旋即一员大将,金甲银锤。
「是吴王!」
「殿下来了!」
「....」
士兵们精神一振,主动让开通道。
朱栐单骑冲出阵线,直面蒙古骑兵。
对面,蒙古骑兵也看到了这员明将。
为首的百夫长眯起双眸,用蒙语喝道:「那人就是朱栐!杀了他,王爷重重有赏!」
二十余骑调转马头,朝朱栐冲来。
他们拉开弓弦,箭矢破空。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抡起。
「铛!铛!铛!」
箭矢射在锤头上,火星四溅。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不足十丈。
蒙古骑兵收弓拔刀,刀光凛冽。
朱栐左手锤横扫。
「砰!」
当先三骑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筋骨尽碎。
右手锤紧跟着砸下。
又一骑被锤头正中前胸,铁甲凹陷,人从马背上倒飞三丈,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朱栐马不停蹄,冲入敌群。
双锤翻飞,如虎入羊群。
每一锤落下,必有人马毙命。
锤风所及,血肉横飞。
只不过不一会,二十余骑全灭。
那百夫长脸色惨白,拔马欲逃。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电窜出。
两马交错瞬间,锤头轻点。
百夫长后背炸开,一口血喷出,栽落马下。
朱栐勒马,锤指前方还在放箭的蒙古骑兵,大喝道:「还有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声如雷霆,震得山谷回响。
蒙古骑兵阵型一滞。
他们久闻朱栐威名,但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闻不虚。
这哪是人,分明是魔神降世。
「退!快退!」
副将用蒙语高喊。
蒙古骑兵调转马头,往山谷深处撤退。
朱栐却没追。
他记着徐达的嘱咐,打疼就行。
但也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轻松。
「弓弩手!」朱栐回头嚷道。
阵后,五百弓弩手上前。
「放箭!」
箭雨腾空,追着蒙古骑兵的背影射去。
惨叫声从雾中传来,又有数十骑落马。
残余的蒙古骑兵仓皇逃窜,消失在晨雾中。
战场寂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百余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几十匹受伤的战马在哀鸣。
明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栐下马,走到一具尸体旁。
这是个蒙古将领,看甲胄样式,至少是个千户。
陈亨上前翻查,从尸体怀里摸出个铜牌,递给朱栐:「殿下,是扩廓的亲卫。」
朱栐接过铜牌瞅了瞅,上面刻着蒙文。
他看不懂,随手揣进怀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清点伤亡。」他吩咐道。
张武很快赶了回来禀报:「殿下,咱们死了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斩敌一百四十六骑,缴获战马八十九匹,弓箭刀甲若干。」
朱栐点点头。
初战小胜,但扩廓的先锋就如此精锐,主力恐怕更难对付。
正想着,常遇春带着亲兵骑马过来。
「殿下,打得好!那群鞑子,见到你的锤子就跑,跟兔子似的!」常遇春大笑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翻身下马,瞅了瞅战场,啧啧道:「一锤一人,干净利落,不过…徐将军说了,这只是试探,扩廓这小子,肯定憋着坏呢。」
朱栐点头说道:「俺晓得。」
常遇春拍拍他肩头:「走,回营,徐将军要议下一步。」
中军帐里,沙盘已经摆开。
徐达指着沈儿峪地形出声道:「扩廓把战场选在这里,是有算计的,你们看,这山谷两边是山,中间窄,两头宽。
他若把主力藏在山谷深处,诱咱们进去,随后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李文忠皱眉道:「那咱们不进去?」
「不进去,作何打,难道跟他在这儿耗着。」常遇春瞪眼,「
徐达摆手:「别急。扩廓想诱咱们,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那五千人,明日一早,大张旗鼓进山谷,但记住,进去三里就停,掘壕固守,做出要扎营的架势。」
又转头看向沐英:「沐英,你带一万人,悄悄绕到山谷北侧山脊,多带弓弩火铳,等殿下那边打起来,你就从山上往下打,专射他们的后背。」
最后看向常遇春和李文忠:「你们各领两万人,埋伏在山谷入口两侧。一旦扩廓主力出现,就封住谷口,咱们来个反包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众将抱拳:「遵命!」
徐达看向朱栐,神色严肃:「殿下,你这五千人,要做饵,扩廓若来攻,必是雷霆之势,你要顶住至少一人时辰,等沐英从山上杀下来。」
朱栐重重点头道:「俺顶得住。」
当夜,军营忙碌。
士兵们检查兵器,打磨刀剑,给战马喂足草料。
朱栐在自己的帐篷里,望着沙盘上的地形。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汤,三个馍。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边吃边问:「咱们那五千人,士气咋样?」
「高着呢!今日殿下那一锤一人,弟兄们看了都服气,都说跟着殿下打仗,痛快!」张武笑道。
陈亨也点头道:「就是,以前跟常将军冲阵,尽管也勇,但没殿下这么…这么干脆。」
朱栐憨憨一笑,继续喝汤。
吃过饭,他让张武陈亨去休息,自己坐在油灯前。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踏步声,极远处有马嘶。
他想起昼间战场上那些蒙古骑兵。
那些人的眼神,凶悍,但不怕死。
扩廓能纵横漠北这么多年,手下确实不一般。
这一仗,不会轻松。
但朱栐不怕。
他握了握拳,闭上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