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观音奴

四月初九，卯时。

晨雾比昨日更浓。

朱栐率五千将士，大张旗鼓进入沈儿峪山谷。

战鼓擂响，旌旗招展。

五千人排成长队，缓缓推进。

进谷三里，朱栐下令停止前进。

「挖壕沟，立营寨！」

士兵们立刻动手，铲土掘壕，打下木桩，拉起栅栏。

两个时辰后，一个简易营寨初具规模。

朱栐登上营中望楼，转头看向山谷深处。

雾还未散，看不清远处情况。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他们。

午时，雾逐渐散去。

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敌袭...」

瞭望兵高声预警。

朱栐跳下望楼，翻身上马。

营寨外，蒙古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不是两千先锋，而是整整一万铁骑。

马踏大地，尘土飞扬。

当先一杆大纛，上绣金狼。

旗下，一员大将，四十来岁年纪，面如古铜，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扩廓帖木儿。

他勒马立在山坡上，俯瞰明军营寨。

身旁副将道：「王爷，那就是朱栐，朱元璋的二儿子，封了吴王。」

扩廓眯起双眸，望着营寨前那员金甲将领。

「听说他三锤破开平，一锤轰和林，阵前斩了也速？」

「是，探马亲眼所见，此人勇力非人，锤下从无活口。」

扩廓冷笑言：「勇力再强，也不过一人，传令，全军冲锋，踏平这座营寨，我要用朱栐的人头，祭我北元战旗！」

号角长鸣。

一万铁骑开始加速。

马蹄声震耳欲聋，原野颤抖。

营寨里，明军士兵握紧兵器，屏住呼吸。

朱栐单骑立于营门前。

他回头看身后方五千将士，大声道：「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

五千人齐吼。

朱栐咧嘴一笑说道：「好！今天，咱们就让扩廓清楚，大明男儿，没有孬种！」

他转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蒙古铁骑。

右手锤徐徐举起。

锤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箭射出。

单骑冲阵！

扩廓在山坡上看得清楚，眉头一皱的道：「他要一人冲阵，狂妄！」

话音未落，战场形势骤变。

朱栐冲入敌阵，双锤抡开。

第一锤，砸飞五骑。

第二锤，扫倒一片。

第三锤，正中一匹战马头颅，马头炸裂，马背上骑士被甩出三丈。

他如猛虎入狼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蒙古骑兵的冲锋阵型，硬生生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骑兵太多，前赴后继。

很快，朱栐的身影被淹没在人潮马海中。

扩廓嘴角扬起：「勇则勇矣，但匹夫之勇，何足道…」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所见的是骑兵阵中，十余骑连人带马倒飞出来。

朱栐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浑身浴血，但都是敌人的血。

双锤舞成风车，方圆三丈，无人能近。

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竟被他一人硬生生挡住。

扩廓脸色变了。

他见过猛将，但没见过这么猛的。

这已经不是人了。

「放箭！射死他！」扩廓厉声下令。

后排骑兵张弓搭箭。

箭雨如蝗，覆盖朱栐所在区域。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舞得更快。

「铛铛铛铛……」

箭矢射在锤头上，统统弹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射中铠甲，也破不开明光铠的抵御。

他反而借着箭雨掩护，又一次冲杀。

这一次，他直奔扩廓的大纛。

「拦住他！」扩廓的亲卫队长大喝。

三百亲卫骑兵迎上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甲胄精良，马术精湛。

他们分成三队，轮番冲锋，长矛如林。

朱栐毫不畏惧，迎面撞上。

第一队，锤扫马腿，十余人落马。

第二队，锤砸人胸，又是一片倒地。

第三队冲到近前，朱栐左手锤脱手飞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呜...」

锤头旋转着砸入敌群，一连砸翻七八骑，去势不减，又砸中后面数人。

右手锤紧跟着横扫，剩下骑兵统统落马。

三百亲卫，只不过盏茶工夫，全灭。

朱栐勒马，捡回左手锤，转头看向山坡上的扩廓。

两人距离，已不足百丈。

扩廓身旁，只剩下数十亲兵。

他脸色铁青，拔马欲走。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山脊上，蓦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沐英的一万人，出现了。

弓弩齐发，火铳轰鸣。

蒙古骑兵的后阵大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紧接着，山谷入口方向，也传来战鼓声。

常遇春和李文忠各率两万人，封住了谷口。

扩廓的一万铁骑，被包围了。

「王爷，快走！」副将急道。

扩廓咬牙，最后看了眼还在冲杀的朱栐，拔马往山谷深处逃去。

主帅一逃，蒙古骑兵军心大乱。

明军四面合围，杀声震天。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

扩廓的一万铁骑，战死三千余，被俘两千多，其余溃散。

明军伤亡不到千人。

大胜。

夕阳西下时，战场渐渐寂静。

朱栐坐在一块石头上，张武在给他擦拭铠甲上的血污。

陈亨过来禀报道：「殿下，抓了个女的，看穿着像是贵族。」

朱栐抬头：「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着一人蒙古女子走来。

这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华丽的蒙古袍，头发散乱，但眼神倔强。

她注意到朱栐，用生硬的汉话追问道：「你就是朱栐？」

朱栐点头说道：「是俺，你是谁？」

女子仰头道：「我是扩廓帖木儿的妹妹，敏敏特穆尔，你要杀就杀，休想辱我！」

朱栐愣了愣。

扩廓的妹妹？

他挠挠头道：「俺不杀女的，你先押着，等徐将军发落。」

敏敏特穆尔被带下去时，回头用力瞪了朱栐一眼。

朱栐没在意。

他霍然起身身，看向山谷深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扩廓跑了，但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极远处，常遇春骑马过来，老远就嚷道：「殿下，今天这一锤一人，过瘾！过瘾啊！」

朱栐憨憨一笑。

夜幕降临，军营里点起篝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缴获的羊肉，笑声阵阵。

中军帐里，徐达看着战报，面上露出笑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一仗，开门红。

但扩廓主力未损，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他抬头转头看向帐外，夜色中，沈儿峪山谷如巨兽匍匐。

这一战，才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