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骑兵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沈儿峪两侧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趴伏着的巨兽。
北元军营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一声比一声急促。
明军大营内,哨兵敲响了铜锣。
「敌袭!敌袭!」
整个军营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披甲持械,迅速列阵。
中军帐内,徐达披挂整齐,扫视诸将。
「扩廓这是要拼命了,昨夜劫营不成,今日便想正面硬冲。」他沉声说。
常遇春咧嘴笑言:「那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
沐英抱拳道:「大帅,末将请令率左军守谷口。」
李文忠道:「末将守右翼。」
徐达点头,转头看向朱栐说道:「殿下,今日之战,扩廓必集全力攻我中军,你...」
「俺清楚,俺守中军,谁来打谁。」朱栐憨憨道。
徐达笑了:「好,那中军就交给殿下。」
众将出帐。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雾从谷底升起,给战场披上一层薄纱。
北元军出营了。
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涌下山坡。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旌旗如林。
扩廓帖木儿亲自披挂上阵,手持长刀,立于阵前。
他身后,是北元最后的精锐,五万余人。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胜则生,败则死!」扩廓振臂高呼。
「呼嗬!呼嗬!呼嗬!」
北元军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明军阵中,徐达眯眼看着对面。
「传令,火铳手准备。」
令旗挥动。
三千火铳手在前排蹲下,枪口对准前方。
这是明军的制式火器,射程百步,一发一装填。
对付骑兵冲击,效果有限,但能挫其锐气。
扩廓也注意到了明军的火铳阵。
他冷笑一声,挥刀前指。
「第一阵,冲!」
五千骑兵发起了冲锋。
马蹄踏地,如雷鸣般轰响。
尘土飞扬。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明军阵中,令旗挥下。
「砰砰砰...」
火铳齐射,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的北元骑兵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冲锋。
一百步,五十步...
「长枪阵!」
明军阵型变换。
火铳手后撤,长枪兵上前。
三丈长的枪林竖起,斜指前方。
骑兵撞上枪林。
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波冲击被截住了。
但扩廓面无表情。
这五千骑兵,本就是消耗品。
「第二阵,上!」
又是五千骑兵冲出。
这一次,他们绕开枪林,从两侧迂回。
明军两翼的步兵方阵迎了上去。
战斗进入白热化。
山谷中,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朱栐站在中军大旗下,静静望着。
他手里提着双锤,锤头垂地。
张武和陈亨分列左右,身后是五千亲兵。
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个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
「殿下,咱们何时候上?」张武有些按捺不住。
朱栐摇头道:「再等等,扩廓还没动。」
正说着,对面阵中,扩廓动了。
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骑,从中路直冲而来。
这一万骑兵,前面五千全都是重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马皆披铁甲,只露眼睛。
这是北元最后的底牌...重骑兵,想不到扩廓帖木儿竟然组建了这么一支队伍。
「来了。」朱栐双眸一亮。
他提起双锤,翻身上马。
「弟兄们,跟俺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五千亲兵齐声应诺。
「杀!」
朱栐一马当先,冲出阵中。
对面,扩廓也注意到了朱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朱栐...拿命来!」扩廓狂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支铁骑对向冲锋。
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朱栐举起了右锤。
扩廓举起了长刀。
十丈!
「铛!」
锤刀相撞。
扩廓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抛起,向后摔去。
朱栐左手锤横扫。
三名护卫扩廓的亲卫被这时砸飞,胸甲凹陷,口喷鲜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扩廓落地,连滚数圈才止住。
他挣扎着站起,发现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抬头看时,朱栐已经杀入铁浮屠阵中。
那对擂鼓瓮金锤,在重甲骑兵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锤砸在马头上,战马哀鸣倒地。
一锤扫在马腿上,连人带马一起掀翻。
朱栐根本不挑目标,哪儿人多往哪儿冲。
锤起锤落,必有伤亡。
重甲骑兵引以为傲的重甲,在擂鼓瓮金锤面前,如纸糊一般。
一锤下去,铁甲凹陷,里面的人骨断筋折。
再一锤,连人带甲被砸飞数丈。
扩廓看得目眦欲裂。
这五千重甲骑兵,是他花十年心血打造的。
每一副甲胄都价值千金,每一人骑兵都是百战精锐。
可现在,在朱栐面前,如稻草般被收割。
「拦住他!拦住他!」扩廓嘶声怒吼。
更多的骑兵涌向朱栐。
但无济于事。
朱栐的马快,锤重,力大。
他根本不停,只管往前冲。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五千亲兵跟在后面,如一把尖刀,将铁浮屠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张武和陈亨各持长矛,护住朱栐两翼。
三人呈锥形阵,直插敌阵核心。
扩廓被亲兵扶上另一匹马,还想再战。
副将拉住缰绳出声道:「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扩廓回头望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军左右两翼业已压了上来。
沐英和李文忠各率两万人,从两侧包抄。
北元军阵型大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重甲骑兵被朱栐冲散,失去冲击力。
步兵被明军长枪阵挡住,寸步难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败局已定。
「不,我不撤!敏敏还在他们手里!」扩廓吼道。
「将军,留得青山在啊!」副将苦苦哀求。
正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
「将军!陇西援军到了!就在三十里外!」
扩廓双眸一亮:「多少人?」
「两万骑兵!」
「好!传令,且战且退,向陇西方向靠拢!」扩廓精神一振的道。
号角声响起。
北元军开始后撤。
但撤退很快变成了溃败。
明军趁势掩杀。
朱栐率亲兵一路追击,直杀到二道梁下。
扩廓带着残部逃上山梁,据险而守。
朱栐这才勒马。
眼前的山梁陡峭,易守难攻。
强攻伤亡太大。
「殿下,追不追?」张武问道。
朱栐摇头道:「不追了,等徐叔来。」
他调转马头,率军回撤。
这一路,尸横遍野。
大多是北元军的尸体,也有少量明军。
朱栐面无表情。
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