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写信...

扩廓帖木儿和朱栐两人在乱军中照面。

扩廓眼中闪过厉色，长刀劈出。

朱栐举锤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扩廓只觉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朱栐的力气，果真如传闻般恐怖。

朱栐第二锤已经砸来。

扩廓侧身闪避，锤头擦着甲胄而过，铁甲竟被刮出一道深痕。

他不敢再战，拔马便走。

「王爷快走！」亲卫拼死上前，拦住朱栐。

朱栐也不追扩廓，专心清理这些亲卫。

锤起锤落，血肉横飞。

待他杀透重围时，扩廓业已带着残兵逃远了。

林间小路上，留下了七八百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数百匹无主战马。

天亮了。

朱栐清点战果，己方伤亡不到百人。

「殿下，抓了个活的，是个千户。」张武押着一人蒙古将领过来。

那将领左臂受伤，血流不止，脸色惨白。

朱栐追问道：「扩廓往哪跑了？」

千户咬牙不答。

朱栐也不逼问，挥挥手：「带下去治伤，别让他死了。」

他翻身上马，率军回营。

营中，徐达等人业已在等。

常遇春大笑着迎上来出声道：「殿下，干得漂亮！探马来报，扩廓逃回二道梁，身旁只剩下两千多人，气得砍了好几个亲兵！」

沐英也笑言：「这一下，扩廓再不敢轻易出来了。」

徐达点头道：「殿下这次又立了大功，不过扩廓虽败，主力尚在，困兽犹斗，咱们还不能松懈。」

正说着，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营门，旋即骑士滚鞍下马，高喊道：「八百里加急！应天府圣旨到！」

使者被带到中军帐，取出黄绫圣旨。

徐达率众将跪接。

使者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儿峪初战告捷，朕心甚慰，吴王朱栐勇冠三军，特赐金甲一副，宝弓一张，良马十匹。

三军将士，各有封赏，望尔等乘胜追击，早日剿灭扩廓，平定西北。钦此。」

众将叩首：「吾皇万岁！」

使者又取出一封密信，交给徐达。

徐达拆开看了，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看向朱栐：「殿下，圣上还有口谕，让你接旨后立即回信，报个平安。」

朱栐挠头道：「俺清楚了。」

当日下午，朱栐便用自己带的炭笔给应天府回了一封信。

信很简单：

「爹，娘，大哥，俺挺好，打了两仗，都赢了，扩廓被俺打跑了，抓了他妹妹，俺没受伤，吃得饱，睡得香，等打完仗就回去。栐儿。」

徐达收到信，封好后，便交给使者。

使者郑重收起，上马离去。

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朱栐忽然想起什么，问徐达出声道：「徐叔，扩廓的妹妹，咋处置。」

徐达沉吟道：「先关着，等战事结束再说，此女身份特殊，杀不得，放不得，只能带回京由圣上定夺。」

朱栐点头。

他其实有点同情那姑娘。

但战场上，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二道梁，北元军营。

扩廓帖木儿坐在大帐中，脸色铁青。

帐下众将，无人敢言。

今日黎明劫营，又折了近千精锐。

加上前日损失，开战不过三日，已经折了四千多人。

而明军伤亡，恐怕还不到一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将军，明军势大，又有朱栐那怪物，硬拼恐怕…」副将小心翼翼开口。

「恐怕什么...你是想让本王不战而逃？」扩廓冷冷道。

副将跪地道：「末将不敢！只是…只是咱们从兰州撤来，本是为了诱敌深入，在沈儿峪歼灭明军。

可如今看来，徐达不上当，反而把咱们困在这儿了。」

扩廓何尝不知。

他原计划是诱明军进入山谷深处，随后断其退路，围而歼之。

可徐达老辣，只派朱栐前出扎营，主力却守在谷口。

如今他反而成了被围的那。

「陇西那边，有消息吗？」扩廓问。

另一将领道：「探马回报，陇西守将答应出兵接应，但至少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五日…徐达会给咱们五天时间吗？」扩廓咬牙道。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何事！」扩廓喝道。

亲兵进帐禀报：「将军，郡主…郡主被明军俘虏了。」

扩廓霍然起身：「何...」

「今日劫营时，明军喊话说，公主在他们手中，让将军…让将军投降。」

扩廓一掌砸在案上，木案应声而裂。

他妹敏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父母早亡，叔伯兄弟都在内斗中死绝。

只剩此物妹妹，他从小带大，视若珍宝。

「朱栐…本王与你不共戴天！」扩廓眼中喷火的道。

「将军，咱们作何办？」

扩廓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传令，全军备战，明日拂晓，全线出击，与明军决一死战！」

「将军三思！明军火器犀利，硬冲恐怕……」

「不冲作何办，等死吗？」

扩廓厉声道：「趁现在还有五六万人，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等陇西援军到了，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声道：「末将领命！」

夜幕再次降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儿峪两侧的山峦，如巨兽蹲伏。

山谷中，明军大营篝火通明。

北元军营却一片漆黑，只有巡逻兵的火把在移动。

决战前夜，寂静得可怕。

朱栐坐在自己帐中，擦拭着双锤。

锤头上的血迹已经擦净，在油灯下泛着乌光。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面，三个馍。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随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陈亨在一旁道：「殿下，探马来报，扩廓营中有异动，恐怕明日要有大动作。」

朱栐点头道：「俺清楚，徐叔说了，扩廓困兽犹斗，明天肯定是场硬仗。」

「殿下怕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栐咽下嘴里的面，憨憨道：「有啥好怕的，打仗就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怕了就别来。」

张武和陈亨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好怕的。

一锤下去，天塌了都能顶住。

夜深了。

朱栐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注意到了应天府的皇宫，注意到了爹娘和大哥。

还有坤宁宫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理应已经结果了吧。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

但明军大营里，鼾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清楚，明天，吴王殿下会带着他们，再打一场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