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造势

营地里架起大锅，生起篝火。

野猪被剥皮切块，扔进大锅和野菜一起炖。

鹿肉切成条，抹上盐巴，架在火上烤。

香气弥漫整个营地。

朱栐蹲在最大的那口锅旁，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望着他那馋样，忍不住笑言：「殿下饿了？」

「嗯，日中就吃了俩饼子，早饿了。」朱栐老实道。

王贵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肉过来说道：「殿下，先尝尝。」

朱栐接过，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吃。

「香！你也尝尝。」他含糊道，又夹了一块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小口吃着。

的确香。

草原上吃肉多是烤制，这般炖煮的吃法，别有一番风味。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

兵士们围着火堆，吃肉喝酒，徐达特许今日可饮一碗。

朱栐捧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肉，吃得满嘴流油。

「也让我来尝尝...」徐达接过一碗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蓦然似乎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徐达转头望去。

只见扩廓正在和好几个北元降将单独坐了一处，正默默吃肉。

吃了就好，吃了就代表对于大明没有那么抗拒了。

那边，朱栐业已吃完了一大碗肉，又去盛了一碗。

观音奴看着他，轻声道：「殿下胃口真好。」

「俺从小就能吃，以前在村里，俺爹总说，养俺一人，抵得上养三个。」朱栐憨笑言。

「殿下...想养父吗？」

朱栐顿了顿，点头：「想，俺爹对俺好，尽管家里穷，但从不短俺吃的，俺现在能吃饱了，可俺爹...」

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观音奴默然。

她想起父母，想起草原上的亲人。

如今降了明，往后便是大明臣子，草原...回不去了。

「郡主，你别难过，俺娘说了，以后应天府就是你家，俺大哥也说，会好好待你们兄妹。」朱栐忽然道。

观音奴抬头，望着火光映照下那张憨直的脸。

「嗯，感谢殿下。」

夜深了，篝火渐熄。

朱栐吃饱喝足，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虫鸣。

他想起今日打猎的情形，想起以前和养父上山的日子。

那时候，父子俩扛着简陋的弓箭，在山里转悠一天，能打到只野兔就是好运气。

养父总是把肉多的部分给他，自己啃骨头。

「爹，俺现在能吃饱了...」朱栐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隔壁帐篷里，观音奴却睡不着。

她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帐篷顶。

今日打猎，她注意到朱栐一锤毙野猪的勇武，也看到他憨憨馋肉的孩子气。

此物大明吴王，真是让人看不懂。

勇武如天神，憨直如赤子。

兄长降明，她本以为会受尽屈辱，却不想遇到这么个人。

或许...或许真如他所说，以后会好吧。

观音奴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草原上的呼啸声。

第二日，大军继续东行。

过了六盘山，地势渐平，进入了关中平原。

沿途开始注意到村庄田地，百姓见大军过境，纷纷驻足观望。

朱栐骑在马上，看着田里绿油油的庄稼，忽然道：「徐叔，这地里种的是麦子吧！」

徐达看了眼，道：「是麦子，再过两月就该收了。」

「俺以前在凤阳，村里也种麦子，但收成不好，要是能种点高产的庄稼就好了。」朱栐道。

徐达笑言：「殿下还懂农事？」

「不懂，就是觉得百姓吃不饱，可怜。」朱栐老实道。

徐达默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位吴王殿下，虽憨直，心思却善。

又行数日，出了潼关，进入河南地界。

离应天越来越近了，几路大军也汇合在了一起。

这日扎营后，朱栐正在帐篷外擦锤子，徐达派人来请。

到了中军帐，所见的是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沐英都在还有扩廓也在。

「殿下请坐。」徐达道。

朱栐坐下，疑惑道：「徐叔，找俺啥事？」

徐达正色道：「再过五六日，咱们就到应天了，有些事，得先跟殿下说说。」

「啥事？」

「扩廓将军归降，是大事，皇上定要召见，到时候朝会上，可能会有文官刁难，扩廓将军要有准备。」徐达转头看向扩廓，脸色严肃的道。

扩廓神色平静的道：「末将明白。」

徐达又对朱栐道：「殿下是吴王，又是此战功臣，朝会上皇上可能会问话，殿下只需照实说便是，不必理会那些文官。」

朱栐挠头道：「俺不会说话，怕说错。」

常遇春哈哈笑道：「殿下怕啥，皇上是您亲爹，太子是您亲哥，说错了也没人敢作何样！」

李文忠也笑道：「常将军说得是，殿下放宽心。」

沐英温声道：「二弟，到时候我站你旁边，要是不知道作何说，就看我的眼色。」

朱栐点头道：「好，俺听沐英哥的。」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回京后的安排，直到夜深才散。

朱栐回到自己帐篷，却见观音奴站在外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郡主，还没睡？」

「睡不着，殿下，回京后...我兄长他...」观音奴轻声道。

「你放心，有俺在，没人敢欺负你们。」朱栐拍着胸脯道。

观音奴望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嗯，我相信殿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月光洒在营地面，安静祥和。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灯火通明。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和朱标对着地图商议。

「标儿，你看，徐达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洛阳，再有三四日就能到归德府，随后顺运河南下，七八日就能抵京。」朱元璋指着地图道。

朱标点头：「儿臣业已安排好了迎接事宜。礼部，兵部和工部都协调妥当，沿途驿站也备足了粮草。」

「好，办得妥当，只是...那些文官，怕是会对扩廓投降的事说三道四。」朱元璋满意道，随即又皱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朱标微微一笑说道：「爹放心，儿臣已有准备，扩廓归降，是彰显我大明威德的好事，儿臣会让御史台先造势，把这事定为天命所归。」

朱元璋望着儿子，眼中闪过赞许。

他此物太子，仁厚却不软弱，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

「栐儿那边呢！那北元郡主...」朱元璋问。

朱标道：「儿臣打听过了，那姑娘叫观音奴，汉名敏敏，是扩廓亲妹，今年十六，知书达理，还会骑射。

娘已经说了，等回了京，先见见人，若是合适...」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朱元璋点头道：「你娘看过，咱就放心，对了，栐儿那憨小子，清楚要娶亲不？」

朱标失笑道：「二弟哪懂这些，怕是还想着回京后找常将军他们喝酒吃肉呢。」

朱元璋也笑了：「这憨小子...也罢，等他回来，咱亲自跟他说。」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朱标才告退。

朱元璋独自坐在殿中，望着墙上的巨幅地图，那是朱栐献上的世界地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目光从应天移到草原，又移到更远的西方。

「天下这么大...咱大明，这才刚起步啊。」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窗外，应天府的夏夜，闷热而漫长。

但这座都城，正在等待它的英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