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攻心

一听到枫君子提及可以走了此物鬼地方的话题，众人心中突然间都生出了希望。只待枯骨人发话，纷纷察言观色，既满怀期待，又各怀心思。

而此时此刻，注意到枯骨人即将又一次进入癫狂的样子，异族头领和「殷天南」也是心道不妙，只怪时机来的太不凑巧。

不可以！

此刻恰是大好时机，这时候，务必要设法让她保持冷静，千万不能让她发疯。二人均是如此想。

此刻，再无什么恩怨仇恨，二人相互对视后，又努力撑地挪到魔头身旁，伸出舌头就帮着她舔手、捋发，主动从旁伺候。

金万钧又一次注意到这一幕，仍是不忍直视，低头叹气。

那名侠客正是仗剑山庄欧阳舒菲的师兄，唤作铁头鹰殷天南。

话说此前，在紫云楼与异族人交手后，他连打带逃，受了些刀伤。本以为逃进黑森林里，能够仗着地形复杂，逃出生天。没不由得想到入夜后，躲过了那边异族人的追杀，却不幸遇到了那「大块头」怪兽。

想不到，自己的一身武艺，在那怪物面前，就如同三岁孩童一般，毫无反抗之力。本以为已是九死一生，没想那怪兽也不伤他性命，只把他丢进了此物洞穴里，更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洞里面竟然还有这个可怕的魔头等着。

不久之后，异族头领也被洞外那唤作「绒儿」的怪兽擒获，同样是丢进了洞穴深处。

二人起初都自持有些武功，想同洞里的魔头一搏生死。未想到这个魔头不仅武功厉害，况且极其邪门，甚至无需自己亲自动手，只需调动周身气劲，就能操控他们自残自伤。

二人每每反抗一次，便自己被自己打得遍体鳞伤。被别人打或许会心有愤恨，被自己打却真是有苦难言。

此后，那魔头又对他们各种羞辱，唯独喜好命令他们帮忙舔手、捋发。旦有不服，驱使他们自伤自残是小，更为可怕的是，她兴致一来，便会驱使他们在死人骨头中打滚、跳舞、嬉戏……经受此番折磨最是可怖，即使入睡之时，只要一不由得想到自己的身体如同傀儡一般，在生死之间徘徊舞动，就会从恶梦中惊醒，如同游经修罗地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几经反复之后，二人开始渐渐地学乖，对魔头唯命是从，再无抵抗之意。更重要的是，殷天南手握着关系武林的大秘密，不愿白白死去，将秘密从此带进坟墓。

而异族头领虽不知他胸怀大义，但见他忍辱偷生，也不甘死于他前。

只可惜的是，作为江湖之人，他们不愿开口与魔头交谈、询问，虽与魔头共处几日，但其实无甚交流，对魔头与洞穴之事，也是毫无知晓。

此刻，枫君子心中却早有计划。但他仍坚持想从魔头口中探听出一些消息。

他觉着，杀人不若诛心，降人尚需攻心。他不担心逃生的方法有何问题，他忧心的是，那魔头和洞外的怪物相见之后，仍不愿意放他们生路。若是她安然出去，也不领情，顺手把我们宰了，又能怪得了谁？

便是魔头，也定要尝试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和纯粹的江湖人不同，枫君子可是有着二十一世纪大脑的江湖人。这个洞穴明显是一人局，而解开此物局的钥匙，必然就在这个魔头身上。

而想要拉近和一人人之间的距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向你讲出自己的故事。

不由得想到这里，枫君子再也不顾何体面，也学着异族头领和殷天南的模样，止住心里深深的厌恶，也帮着枯骨人整理起一头银发。

在三人的极力伺候下，那魔头身上散发的浓浓虐气，终究渐渐平息下来。

「干净了，你瞧瞧，一切都干净了。」见魔头稍稍转好，枫君子就着她此前的话语提醒道。

「是……干净了，干净了……」魔头喃喃自语道，看起来对这几个字甚是在意。

「想一想，你叫什么名字？」枫君子又问。

「我？我叫，唐……唐宫娥。」

「对，你是唐宫娥。洞外的那叫做绒儿的，真的是你的孩子么？」

「绒儿……他是我的好伙伴……但我与他，情同母子。」

「那为何，只有他在外面，而你却在里面呢？」

「他本来……也是在里面的……我们都是……在这个地方的。」

「那他是怎么出去的？」枫君子循循善诱道。

「是我送出去的。」魔头终于完全醒转过来，朗声道。

「前辈双目失明，又怎么能够探见洞口，又作何能送他出去？还是说，你本来眼睛是不瞎的？」见魔头已然神志清醒，枫君子不敢造次，改用敬语道。

「刚掉进这洞里时，我的双腿就废了，眼睛也瞎了。然而我大半功力尚在，两耳也能听得分明。起初，我也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于是四下摸索，几经折腾，才发现这是一处洞穴。尽管摸不着头顶和攀不上洞壁，但我却想到捏着石子朝四处弹射，靠着听声来分辨四周，几番下来，对这个洞穴从上到下的构造，也摸得十之有九。」

「可惜，这洞底不过十余丈大小，没有水和食物，我只摸到几具尸体。为了活下去，我管不得什么人性，就靠着吞服那些人肉，舔食露水、雨水为生。到了连尸体也吃完的时候，我就只待静静等死。」

「未想，上天垂怜我。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小绒儿正巧掉进了这个地方。刚摔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那时候我也饥饿难耐，也曾想过将他吃了充饥。只是一想到他与我同命相怜，又实在不忍心下手。我听人说，一个人死了，若是做了太多坏事，只会下地狱，但要是他做过好事，上天也会考量。我就想着，临死之前，再做件好事，便以内功替他接骨易筋，治好了摔伤。又朝着洞口，施展神功，将他托出了洞外。」

「那之后，我便对世间再无留恋，只想着就此寂静死去，可没不由得想到，那小东西竟然不忘感恩，不顾生死，带着食物，从洞口又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