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猛虎出笼,一语点燃镇北魂
风,停了。
原本呼啸在校场上空的北风,在这一刻仿佛也被那只手所散发出的力场扼住了咽喉。
那是一只手。
它并不白皙,甚至可以说粗糙得有些吓人。
指节宽大有力,皮肤呈现出一种经过烈火淬炼般的古铜色,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如同几条蛰伏的怒龙,随着手指的扣动而微微跳动。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战靴的脚,重重地踏在了冻土之上。
「咚!」
这一脚,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萧尘走了出来。
当那身影全然暴露在正午惨白的阳光下时,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数万人校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谁?
赵铁山此刻朱唇张大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这他娘的是那病秧子九公子吗?!
眼前的男人,身披重甲。
那是「玄铁狻猊甲」!
可穿在萧尘身上,这套狰狞的黑色重甲却像是长在他身上的第二层皮肤。
镇北王萧战生前的战甲,通体由寒潭玄铁打造,重达六十斤,若是没有千斤之力,穿上它连路都走不动。
每一块甲片都紧紧贴合着他隆起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走动,甲片摩擦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沉闷、压抑,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他没有戴头盔。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还是那张脸,五官没变。
但曾经的那股阴郁、怯懦、病态的苍白,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劈斧凿般的坚毅,和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着浑身发冷的……煞气!
萧尘站在大帐大门处,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外界的光线。
而在他的脑海深处,那只有他能看见的「阎王战术沙盘」,正在疯狂运转,无数条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目标群体:镇北军四大营精锐。人数:五万三千二百人。】
【群体士气分析:极度低迷。厌战情绪占比:60%。大怒情绪占比:30%。轻视情绪占比:10%。】
【核心目标人物锁定:西大营统领赵铁山(威胁度:中,性格:暴躁、愚忠、崇拜强者)。】
【战术制定:以绝对武力震慑高层,以极致共情煽动底层。】
萧尘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他动了。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六十斤的重甲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他就这么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那座象征着镇北军最高权力的点将台。
当他路过赵铁山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赵铁山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喝问,可当他对上萧尘那双双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漆黑如渊,深不见底。
被这双双眸盯着,赵铁山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而是一只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猎物!
「咕咚。」
赵铁山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萧尘收回目光,继续向上。
他在点将台中央站定,回身,面对着坐在侧位的老太君。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晚辈的恭敬。
他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孙儿萧尘,让祖母久等了。」
声音低沉、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清晰地送入每一人人的耳中。
老太君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像!
太像了!
这身板,这气度,这说话的语气……简直跟战儿一模一样!
「好……好孩子!」老太君声线哽咽,想要起身去扶,却被身旁的萧灵儿死死拉住——这是点将台,是军营,此刻站在彼处的不是她的孙儿,而是三军主帅!
萧尘霍然起身身,缓缓转过身去。
这一回身,便是气势全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两手扶着点将台冰冷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黑压压的四万大军。
萧尘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一息,两息,三息……
整整十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要让人难受。就像是一把拉满的弓,弦越绷越紧,随时可能崩断。
终究,有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
「九公子!」
赵铁山猛地向前一步,粗着嗓子吼道,「您把我们召集来,若是只想让我们看您这一身新行头,那老赵我可没工夫奉陪!西大营的战马还没喂,兄弟们还得操练被,没空陪您玩过家家!」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人群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是啊!这也太胡闹了!」
「咱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跑这儿来罚站?」
「这就是个绣花枕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质疑声、抱怨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台下的大嫂柳含烟脸色一变,手按剑柄就要发作,却见台上的萧尘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很邪。
「过家家?」
萧尘的声音不大,却运用了前世特种部队学过的腹式发声技巧,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校场上空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吵闹。
「赵铁山,你觉得我在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萧尘猛地拔出腰间的朴刀,「锵」的一声,寒光四射!
他指着台下的几万大军,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一人个垂头丧气,面黄肌瘦!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的镇北军?这就是让黑狼部闻风丧胆的萧家铁骑?」
「我看你们不是狼,是一群等着被人宰了吃肉的羊!是一群只会抱怨、只会等死的废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都怒了。
这些汉子,哪一人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他们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寒冷,但绝不能忍受侮辱!尤其是被一人他们眼中的「废物」侮辱!
「你说什么?!」
「姓萧的!别以为你是主帅我们就怕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群情激愤,要是眼神能杀人,萧尘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这正是萧尘要的。
「愤怒吗?」
萧尘蓦然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凉。
「大怒就对了。」
他缓缓置于刀,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只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沙哑。
「我清楚,你们三个月没发军饷了。」
全场瞬间一静。
「我知道,你们每天吃的都是陈米,甚至是发霉的烂菜叶子。」
「我清楚,你们身上的棉衣里的棉花早就板结了,风一吹就能冻透骨头。」
萧尘指着前排的一人老兵,那老兵的手上全是冻疮,正流着脓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清楚,你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可你们连一文钱都寄不回去。」
「我清楚,你们看着身旁的兄弟一个个战死,朝廷的抚恤金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随着萧尘的一句句「我清楚」,原本那些愤怒的面孔,逐渐变得僵硬,随后是迷茫,最后……变成了委屈。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他们是英雄啊!
他们在雁门关流血拼命,保卫着大夏的江山,可怎么会……作何会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作何会要被那些坐在京城里喝着热茶的官老爷们当成弃子?
寒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面上生疼。
不少老兵的眼眶红了,低下了头,死死咬着嘴唇。
萧尘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在每个人心头憋了整整几个月的话——
「我就问你们一句!」
「你们,憋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