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脱胎换骨,釜底抽薪
一连七天。
「铛!」
校场之上,木刀相击,火星四溅。一名满脸横肉的陷阵营老兵,只觉虎口剧震,手中木刀差点脱手飞出。他骇然地望着对面那身形远比自己单薄的少帅,一周前,他还能轻易将对方撞飞,可现在,对方竟然已经能稳稳地接下他势大力沉的一刀!
这已是第七日。
白天,萧尘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校场上,和所有士兵一起,进行着堪称自虐的残酷训练。跑步、负重、对抗……他没有落下任何一项。
他身上的伤,旧的未愈,新的又添。但北大营的每一个士兵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少帅,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迅捷,变得强悍。那具原本单薄的身体,如被烈火反复捶打的精钢,线条日渐硬朗,眼神也愈发锐利如鹰。
而到了夜晚,少帅营帐里的灯火,总会亮到深夜。
没人清楚里面发生了何,只清楚每天晚上,二少夫人、五少夫人,还有那位武艺最高强的大少夫人,都会准时进去,然后又神色凝重地走了。军营里流言四起,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人共识——这位九公子,已是脱胎换骨,是一头即将展露獠牙的幼狼。
而这七天里,变化最大的,除了萧尘,就是整个北大营的伙食。
在温如玉不计成本的投入下,第一批「烧刀子」被快速生产出来。这种比刀子还烈的酒,一出现在雁门关外的黑市上,立刻就引起了滔天巨浪。那些终日与风雪为伴的草原商人、部落头人,在尝过一口之后,双眼赤红,彻底疯了。
在滴水成冰的北境,这样一口烈酒,不仅能驱散严寒,更能点燃骨子里的血性!
「烧刀子」的价格,在黑市上一路飙升。从最开始的一坛酒换三只羊,到后来,甚至有富裕的部落头人愿意用一匹油光水滑的上好战马来换一坛!
温如玉的商业天赋被彻底激发。她按照萧尘的指示,成立了「北境商行」,招募了一批精明强干的伙计和护卫,开始大规模地生产和销售。
赚来的钱,则源源不断地变成了粮食、羊肉、药材,还有崭新的棉衣和锋利的兵器,流水般送进了北大营。
士兵们的伙食,从一天一顿肉粥,变成了一天两顿扎实的肉食。黑面馒头换成了松软的白面馒-头,破旧的皮甲也换成了泛着寒光的崭新铁甲。
吃饱了,穿暖了,这群铁血汉子们身上那股被贫穷和绝望消磨掉的精气神,又重新燃烧起来。校场上的喊杀声,一天比一天嘹亮,空气中仿佛都飘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和钢铁的味道。
温如玉快步迈入,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那张总是带着精明妩媚笑容的面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
这天日中,帐帘被一只素手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九弟,出事了。」
萧尘刚结束上午的操练,正赤着上身,任由沈静姝用药酒给他推拿活血。他如今的身上,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青紫交错,伤痕累累。但那伤痕之下,原本瘦弱的肌肉业已开始隆起分明的线条,充满了暴涌性的力气感。
「怎么了,五嫂。」萧尘接过沈静姝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声线在剧烈喘息后显得格外沉稳。
「我们‘北境商行’的运酒车队,在城外三十里铺被一伙人给拦了!」温如玉的语气冷得像冰,「酒被抢光,人也被打伤了十好几个,带队的王掌柜一条腿都被打断了!」
「官府呢?」萧尘问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报官了,屁用没有!」温如玉冷笑一声,「雁门关的郡守,是丞相秦嵩的门生。他的人去查了一圈,回来就说是普通的马匪劫道,让我们自认倒霉!」
「马匪?」萧尘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北境,还有马匪敢动我镇北王府的车队?」
「自然不是马匪。」温如玉从怀里拿出一份情报,递了过去,「是‘四海通’商会的人干的,我的人亲眼看见了他们的标记。他们是北境最大的商会,背后是户部侍郎周扒皮,一直垄断着雁门关的酒水和食盐生意。我们的‘烧刀子’一出来,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狗急跳墙了!」
沈静姝在一旁听着,秀眉微蹙:「他们好大的胆子,连王府的人都敢下此重手?」
「他们不是胆子大,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温如玉分析道,眸光锐利,「现在是甚是时期,朝廷正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因为商业纠纷就动用军队,正好就落了秦嵩的口实,坐实我们拥兵自重、欺压良善的罪名!」
「是以,他们觉得我们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吞下去?」萧尘望着手里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的确如此。」温如玉微微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狠厉,「九弟,这口气,我咽不下!你给我一队人,不用多,五十个陷阵营的精锐就行!我亲自带队,保证把他们的招牌给砸了!出了事,我温如玉一人人担着,绝不连累王府!」
她温如玉,可不是何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五嫂,用军队去砸一个商会,是把刀递到秦嵩手里,让他名正言顺地来砍我们。」萧尘摇头叹息,将情报扔到一旁,徐徐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经过七日炼狱洗礼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骨节爆鸣声,充满了力气感。
「那你说作何办?」温如玉急了,胸口起伏,「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北境商行的脸面,镇北王府的脸面,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算了?」萧尘笑了,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营帐里亮得惊人,「我萧尘的字典里,就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他走到温如玉面前,那张沾着汗水和药味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却又冰冷刺骨的笑容。
「五嫂,有礼了像忘了,在他们,在全天下人眼里,我还是那个不学无术、只会吟诗作对、挥霍银钱的废物九公子啊。」
温如玉猛地一怔。
只听萧尘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一丝邪气的语调,缓缓出声道:
「父兄战死,如今这萧家,没人管得了我了。一个死了爹娘、死了哥哥,哀痛欲绝之下破罐子破摔的纨绔子弟,带着几个忠心护主的家丁,去砸了抢自己东西的铺子,讨要一人公道……不是很合理吗?」
他伸出手,微微轻拍温如玉只因愤怒而绷紧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他们既然想看戏,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他们看。只是这出戏的代价,我怕他们……付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