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舌战监军,你担得起这罪过吗!
「这圣旨,是丞相秦嵩拟的吧?」
萧尘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在这充满火药味的灵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用力捅进了监军太监的耳朵里!
他面上那猫戏老鼠般的讥笑瞬间凝固,瞳孔在眼眶里剧烈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叫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血口喷人!圣旨乃是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妄加揣测!有礼了大的胆子!」
他越是激烈,越是外强中干。
萧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果真!
承平帝生性多疑,却极好颜面,绝不会在天下人面前,做出这种父兄尸骨未寒就上门夺权抄家的绝情事。
这种又毒又急,恨不得一刀捅死萧家的手段,百分之百是那视镇北王府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当朝丞相——秦嵩的手笔。
皇帝默许,丞相操刀,好一出君臣合谋的戏码!
「我胆子大不大,稍后再论。」萧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人死物。
他全然无视了太监的咋呼,自顾自地迈出一步,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太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好奇,秦丞相饱读诗书,乃我大夏文官之表率,作何会拟出这么一份……处处都是陷阱,满纸都是破绽的圣旨来?」
「破绽?」太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强撑着气势尖叫,「竖子无知,也敢妄议圣旨!」
「不敢妄议,只是就事论事。」萧尘徐徐伸出一根手指,修长而苍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气。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如钉!
「其一!按我大夏律例,凡一品大员为国捐躯,当举国哀悼,其家眷需守重孝百日!百日之内,不议军政,不谈人事!此为高祖所定之礼法,亦是铭刻于社稷坛的国法!公公您今日上门,手持一份语焉不详的圣旨,强夺兵符,是想陷当今陛下于不孝不义的境地,让他背上一个刻薄寡恩的千古骂名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太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大夏以孝治天下,这条律法的确是铁律,只是平日里没人敢拿此物跟皇权硬碰硬!
萧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根手指已经竖起,声音愈发冰冷,如同北境的寒风!
「其二!我父王乃先帝亲封,世袭罔替的镇北王,手中兵符亦是先帝御赐,见符如见君!如今要收回兵符,另派人节制三军,按照我大夏军中铁律,需有新帝手书的勘合符节,兵部下发的正式公文,以及枢密院的调防令三者齐备,方可交接!敢问公公,这三样东西,您可有带来哪怕一样?!」
勘合符节?兵部公文?枢密院调令?
那太监顿时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有这些东西!
他手里就这一道口风模糊,能够任意解读的圣旨!
这本就是丞相为了打萧家一个措手不及,才急匆匆搞出来的脏活,钻的就是规矩的空子,根本经不起半点细究!
「你……你……」太监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其三!」萧尘猛地踏前一步,声色俱厉,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太监心底最深的恐惧,「圣旨上说,将我八位嫂嫂带回京城,由礼部‘安置’!这个‘安置’,可真是有意思了!是赐她们宅邸,封赏诰命,让她们颐养天年?还是将她们这群将门遗孀打入掖庭,名为照顾,实为软禁,任由朝中豺狼分食?!圣旨上为何不敢写得明明白白?若是陛下体恤,为何如此含糊其辞!若是丞相借机揽权,构陷忠良,公公您今日强行将人带走,他日陛下为了平息军心民愤,要找个替罪羊,这口天大的黑锅,是您这颗脑袋来背,还是秦丞相那颗金贵的脑袋来背?!」
一连三问,一问比一问狠辣,一问比一问诛心!
句句不提造反,字字不离「礼法」、「规矩」和「陛下」!
这哪里是在讲道理,这分明是把太监架在火上,用三把刀子顶着他的脖子,告诉他,你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我……我……」太监被萧尘这一套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打得魂飞魄散,节节败退,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面上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慌与恐惧。
他只是个传话的狗,可不想为主人家的阴谋,赔上自己的性命!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呆若木鸡。
这……这还是那见到生人都会脸红,懦弱无能的九公子吗?
这口才,这逻辑,这胆识……这杀意腾腾的眼神!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大嫂柳含烟和四嫂钟离燕张着樱唇,美眸圆睁,面上的大怒和鄙夷,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纯粹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五嫂温如玉的美眸中异彩连连,袖中的手指早已停止了拨动,她从未有过的发现,自己全然看走了眼。
此物小叔子,根本不是何人畜无害的绵羊,而是一头已经觉醒的恶狼!
首座上,老太妃萧秦氏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更是爆出一团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她紧紧攥着龙头拐杖,指节因澎湃而捏得发白,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萧家这条蛰伏的幼龙,终于在满门尽丧的血泊中,睁开了他的眼睛!
望着被自己彻底击溃心理防线,抖如筛糠的太监,萧尘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
对付这种狐假虎威的货色,定要先用雷霆手段打断他的脊梁,再给他一个台阶下。
眼看火候已到,萧尘话锋一转,竟随后退一步,对着太监深深一躬,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谦卑。
「公公明鉴,我等并非有意违抗圣旨,实乃圣旨内容与我大夏律法、祖宗规矩多有冲突,我等不敢擅专,恐有负皇恩浩荡。」
他这一下态度转变,让那几乎崩溃的太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依九公子之见,该当……如何?」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终究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等愿遵陛下旨意。只是,父兄新丧,人子之情,天理难容。恳请公公回禀陛下与丞相,容我萧家上下,为父兄守足百日重孝。百日之后,无论是交接兵符,还是嫂嫂们入京之事,我萧家上下,定然遵从圣意,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给了皇帝天大的面子,又守了礼法规矩,让谁也挑不出半点错。
最关键的是,他成功地把「立刻执行」的死局,变成了「百日后再议」的活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宝贵的一百天,就是萧家喘息、布局、乃至翻盘的唯一机会!
太监脑子飞速转动,此物提议简直是妙不可言!
回去禀报陛下以及丞相,就说萧家已经接旨,只是要按大夏的规矩需守孝百日!
想到这个地方,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行端起架子道:「嗯……九公子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也罢,咱家就替你们向陛下去出声道说道。百日之后,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甩拂尘,再也不敢多看萧尘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带着那群早已吓破胆的禁军,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场足以让镇北王府分崩离析,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就这么被萧尘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直到那太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灵堂内的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那站在灵堂中央,身形依然显得有些单薄的萧尘,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陌生。
老太妃萧秦氏的目光一贯落在萧尘的身上,她用一种无比复杂,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声线,徐徐开口。
「尘儿,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