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铁腕肃军，三时之限

点将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前胸处一个深陷的、带着战靴纹路的恐怖凹坑，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南大营统领，财物振，死了。

一人时辰前，他还是这数万大军中威望甚高的统领之一，是无数士兵口中和蔼可亲的「财物将军」。

而现在，他只是一滩被踩碎的烂肉。

风停了。

数万人的呐喊声也停了。

偌大的北大营校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寂静。五万三千二百名铁血汉子，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泥塑木雕，他们甚至忘记了呼吸，一双双双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怀疑与轻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徐徐收回脚的黑色身影上。

那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尸体旁，仿佛方才不是踩碎了一人人的胸膛，而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蚂蚁。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台下，西大营统领赵铁山，那只紧握着战刀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刀锋与盔甲碰撞，发出「铛啷啷」的细微声响。他那张紫膛色的脸，一片煞白，朱唇半张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何病秧子！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

东大营统领李虎，脸色同样难注意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尽管还按在刀柄上，但心中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他从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唯有在尸山血海中反复打滚，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统帅身上，才可能存在的……煞气！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绝世猛虎！那一脚的力量，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他赵铁山征战四十年，自问杀人如麻，可跟跟前此物年少人比起来，自己简直就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那是真正的，阎王之气！

「好……好……好！」

点将台侧席，一直拄着龙头拐杖，强撑着身体的老太妃萧秦氏，浑浊的老眼中终究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她望着那挺拔如山的孙儿，嘴唇哆嗦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欣慰的泪！是骄傲的泪！

萧家，后继有人了！

萧尘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低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脚下死不瞑目的财物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数万大军。

「钱振，身为镇北军统领，食朝廷俸禄，掌万军性命，却勾结外敌，出卖军情！」

萧尘的声线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用力地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坎上。

「白狼谷一战，我父镇北王萧战，我八位兄长，以及跟随他们冲锋陷阵的五万镇北军兄弟，尽数埋骨他乡！就是因为他，因为这个杂碎出卖的军情！」

「你们告诉我，这种人，该不该杀？！」

短暂的沉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怒吼！

「该杀！！」

「杀！杀！杀！」

「剐了他！！」

压抑到极致的大怒和悲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士兵们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挥舞着拳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如果钱振此刻还活着，他会被这五万多大怒的士兵，瞬间撕成碎片！

萧尘缓缓抬起手，喧嚣的声浪再次奇迹般地平息。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排那一众噤若寒蝉的将领。

「钱，是个好东西。但有些财物，沾了血，是不能拿的。」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电光火石间，至少有十几名将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们以为钱振死了就死无对证！

可这位新上任的少帅……他作何会清楚？！

【阎王战术沙盘，启动。】

【生物体征二次扫描……锁定高危目标。】

萧尘的脑海中，那十好几个将领的身影瞬间被红色的数据框锁定，他们的心率、肾上腺素水平、肌肉惶恐度……所有生理指标，都清晰地呈现在沙盘之上，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所遁形。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拿了不该拿的财物，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萧尘的声线，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每一人心中有鬼的人耳边响起。

「但，我父兄方才战死，镇北军经不起更大的动荡。我萧尘，也不是一人滥杀之人。」

他话锋一转，竟带上了一丝「仁慈」。

「所以，我给你们一人机会。」

「从现在起，三个时辰之内！凡是与四海通有过来往，收过黑钱，泄露过非核心军情的，主动到中军大帐，找雷烈登记自首，上缴所有不义之财。」

「我能够对天发誓，对镇北军三十万将士发誓，只要你主动站出来，我便既往不咎！只削去你们的官职，让你们戴罪立功。他日若在战场上立下足够大的功劳，官复原职，也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一出，那十几个面色惨白的将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挣扎和希冀。

还有活路？

可，萧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自然，你们也能够选择继续抱着侥幸心理，赌我找不到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不极远处的黑衣丽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丑话说在前面，三个时辰之后，若是我从我三嫂苏眉的‘风语楼’卷宗里，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那么，你们的下场，会比财物振，凄惨一百倍。」

「我会让你们尝遍军中所有酷刑，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再把你们的名字和罪行，刻在石碑上，让你们的家人、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背负着叛徒的骂名！」

杀人！还要诛心！

这番恩威并施的话，彻底击溃了那些人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一面是戴罪立功，尚有生路。

另一面，是生不如死，遗臭万年！

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雷烈！」萧尘不再看那些人，厉声喝道。

「末将在！」雷烈一个激灵，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将财物振这狗贼的尸体，拖到辕门之外！传我将令，备五马，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处以车裂之刑！」

车裂！

这古代最残酷的刑罚之一，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遵命！」雷烈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血光。他大步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抓着财物振的脚踝，就往台下拖去。

尸体在青石台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刺眼的血痕。

校场上的士兵们，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他们看着那具业已不成人形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快意和怒吼。

「叛徒该死！」

「为王爷报仇！为兄弟们报仇！」

在震天的怒吼声中，萧尘缓缓转过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整个校场，再次寂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他没有看跪在地面的雷烈，也没有看那些面如死灰的将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一张张敬畏而狂热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举着刀，僵在原地，满脸羞愧与震撼的老将身上。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尘望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赵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