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密室定策,连根拔起
王府,后院。
一间平日里无人敢靠近的静室中,药香弥漫。
二嫂沈静姝望着躺在软榻上,被纱布裹得像个粽子,却依旧昏迷不醒的红袖,秀眉紧蹙。她刚刚处理完伤口,那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让她此物见惯了沙场伤患的军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太狠了,若再晚半个时辰,这姑娘就算救赶了回来,也废了。」沈静姝的声线带着一丝后怕和不忍。
站在一旁的萧尘,早已换下那件沾染了血污的锦袍,穿上了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他面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九弟,你……」沈静姝想说些何,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眼前的萧尘,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前一刻,他将此物女孩抱进来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的寒意能将人的骨头冻裂。可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旁观者。
「二嫂,她就交给你了。」萧尘没有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用最好的药,让她尽快好起来。需要何,直接去账房找五嫂支取,无须吝啬。」
说完,他不再停留,回身便走出了静室。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沈静姝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她知道,从那男人出了大帐的那一刻起,整个镇北王府的天,就已经变了。
……
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一座嶙峋的假山。
萧尘来到一处看似是库房的偏僻院落前。院门紧闭,两名穿着杂役服饰,气息却异常沉稳的汉子,如同雕塑般守在大门处。
注意到萧尘,两人眼神一凛,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后,别有洞天。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盘旋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这是三嫂苏眉的领地,镇北王府真正的核心机密之一——风语楼总部。
萧尘顺着石阶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人足有半个校场大小的巨原野下石室,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之内,并非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地图、卷宗,以及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奇门兵器,从吹毛断发的软剑,到淬着幽蓝光芒的袖箭,应有尽有。
整个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三米、宽两米的巨型紫檀木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纤毫毕现,竟是整个北境的缩微地势图。
此刻,一名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身段窈窕,脸上蒙着黑纱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她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黄色旗帜,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机。
正是风语楼楼主,萧尘的三嫂,苏眉。
听到踏步声,苏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人救回来了?」
「嗯。」萧尘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落在那巨大的沙盘之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但命保住了。」
苏眉盯着他看了不一会,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压抑着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恐怖力场。
她忽然开口追问道:「你打算作何做?」
萧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盘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充满了力气感的手,微微拿起一面代表着醉仙楼的黄色小旗,放在掌心。
那面小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萧尘却感觉它重如千钧。
这面小旗的背后,是红袖那满身的伤痕,是无数被出卖的镇北军将士的冤魂,更是他那战死的父兄的血海深仇。
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面小旗用力地插回沙盘,力道之大,坚硬的紫檀木旗杆直接没入了沙盘三分!
「四海通在北境有三十七个据点,对吧?」他的声线低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只不过气来。
「的确如此。」苏眉点点头,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除了醉仙楼,还有茶楼、客栈、当铺、粮行、布庄……他们的触手,几乎渗透了北境所有的商业命脉。这些据点表面上是在做生意,实际上全都是为秦嵩那个老贼服务的情报中转站。」
她走到沙盘前,纤细的手指在其中几面旗子上点过,声线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雁门关城内的‘聚宝阁’,专门收购军中流出的各种物资,上到战马盔甲,下到士兵们偷偷拿出来换酒钱的腰牌。他们用这种方式,不仅大发战争财,还能顺便套取各个营头的装备损耗和兵员情况。」
「这是城南的‘福来客栈’,来往的商旅、江湖人士、甚至是些许从京城来的官员,都会在那里落脚。那里鱼龙混杂,是四海通收集各种小道消息和江湖情报的重要据-点。」
「还有这个,城北的‘万家粮行’,这才是最毒的一颗钉子。」苏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恨意,「他们表面上是北境最大的粮商,实际上却控制着整个北境的粮食流通。甚至连我们镇北军的军粮采购,不少时候都不得不经过他们的手。这也是作何会,我们的军粮总是又贵又差,还经常被克扣的原因。」
她每说一人据点,就仿佛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萧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眼中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等苏眉说完,他突然开口,声线平静得可怕:「那就……统统拔掉。」
苏眉的手指在沙盘上猛地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清冷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震惊。
「全部?」她的声线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萧尘,你知道你在说何吗?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何?」萧尘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直视着她。
「意味着你要和整个四海通,和它背后的户部侍郎周扒皮,甚至和那权倾朝野的丞相秦嵩,彻底撕破脸!」苏眉一字一顿地出声道,声线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到时候,朝廷的压力会像山一样压过来。一道圣旨,几本弹劾的奏章,甚至直接派兵来围剿……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后果?」萧尘蓦然冷笑一声,那嬉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三嫂,你觉着,他们现在还会给我们留后路吗?」
他一步步走到苏眉面前,那股经过四十九天地狱磨练而成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竟然让苏眉此物习惯了黑暗与杀戮的顶尖刺客,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业已害死了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八个哥哥!你难道还指望我跪在地面,摇着尾巴求他们饶我一命吗?」萧尘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苏眉的心上。
「他们的情报网,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们镇北军的五脏六腑,导致五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你难道还要我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继续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直到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也踩在了苏眉的心跳上。
「三嫂,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从今往后,我们不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