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泼天巨富，不过指缝残渣

镇北王府，书房。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火星子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又迅速熄灭在青砖地面上。

然而，这细微的声响，却完全被府外那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所淹没。

那是雁门关百姓们的声线，是镇北军将士们的声线，是整个北境积压已久的怨气在此刻的彻底宣泄。

萧尘负手立于窗前，身姿笔挺如松。

他目光穿过琉璃窗棂上结出的薄冰，望向府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天地。表面上看似在赏雪，实则脑海深处，那个名为「阎王战术沙盘」的系统此刻正飞速运转。

一行行数据如瀑布般流淌而过：

【北境民心归附度：87%（↑32%）】

【镇北军士气：98（历史峰值）】

【萧家威望：北境第一（不可撼动）】

【潜在威胁：京城反扑倒计时…】

萧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那电光火石间涌入的冷风裹挟着雪花，瞬间被屋内炭火的热浪吞噬，化作一团白雾在大门处翻涌。

萧尘眉头微挑，转过身来。

所见的是平日里走路带风、算盘不离手、最讲究仪态风度的五嫂温如玉，此刻却像个刚从战场上冲赶了回来的女将军。

她发髻微乱，那支价值千金的金步摇歪斜地插在发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晃一晃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那张平日里精明冷静、算计无双的俏面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光芒，像是醉了酒，又像是见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景象。

她的前胸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在寂静的书房里都清晰可闻。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两手死死攥着一本厚达三寸的黑皮账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红得刺眼，像是刚从血泊里捞出来的。

「九……九弟！」

温如玉的声线都在颤抖，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紫檀木大案前，将那本沉重的账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这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三跳，架子上的狼毫笔「啪嗒啪嗒」掉了好几支，砚台里的浓墨溅出几滴，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几朵触目惊心的黑梅。

可温如玉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双手撑在桌案上，整个人几乎要扑到萧尘面前，一双美眸瞪得滚圆，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名为「金钱」的狂热火焰。

「赵德芳……」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声线里满是恨意，「这个杀千刀的畜生！大夏第一巨贪！把他千刀万剐简直是便宜他了，理应把他剁碎了喂狗！不，喂狗都脏了狗的嘴！」

萧尘望着跟前这个几乎失态的五嫂，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昨天他业已在三嫂苏眉的口中清楚了查抄的具体数额。但能让温如玉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掌管过数十万两生意的商业奇才失态到这种程度，看来这次抄家的收获，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五嫂，先坐下，渐渐地说。」萧尘的声线温和而平静，仿佛一盆清水浇在了温如玉那颗快要烧起来的心上。

「坐？我哪里坐得下！」

温如玉根本等不及萧尘的安抚，她颤抖着手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声线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颤抖：

「我带着王府三十六名账房先生，将那些运回到镇北王府的财务重新清点了一边，从早晨一直算到现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把算盘珠子都拨烂了三个！」

她深吸一口气，双眸死死盯着萧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又带着人交叉核算了两遍，生怕算错一个铜板！你猜猜……你敢不敢猜猜到底有多少？」

她根本等不及萧尘回答，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萧尘面前，那双双眸亮得吓人，声线都在颤抖：

「光是现银和金条，折算下来就足足……」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酝酿着何惊天动地的消息，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三百五十万两！整整三百五十万两白银！一厘一毫都不差！」

「库房……库房都要堆不下了！那些装银子的箱子，从库房一贯堆到了过道里，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财物！」

说到这里，温如玉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不得不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萧尘徐徐回身，脑海中的「阎王战术沙盘」瞬间隐去那些跳动的数据。

她的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整个人仿佛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

他望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晕过去的五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提起那把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五嫂，淡定。」

萧尘的声线温和而平静，带着一股奇异的定力，仿佛这泼天的富贵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别把嗓子喊劈了。你可是咱们萧家的财神爷，得稳住。」

「我喝何茶呀！」

温如玉一把推开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萧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现在的血都是沸腾的！你就是给我喝天山雪水都不管用！九弟，你知道三百五十万两是何概念吗？」

她不等萧尘回答，自顾自地出声道：

「咱们镇北军三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加上粮草、装备、马匹，所有开销加起来也只不过一百五十万两！」

「这笔财物，足够咱们镇北军，即使朝廷一粒米、一文财物都不给，也能优渥地活上整整……」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声线都在颤抖：

「两年！不，两年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这个地方，温如玉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记录，声音更加澎湃：

「况且，九弟，这三百五十万两还只是现财物！你看看这些……」

她颤抖着手指着账册上的一行行记录，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

「前朝画圣的《八十七神仙卷》残本！有市无价的宝贝！宫里那位皇帝老儿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竟然被赵德芳这狗官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

「还有此物，」她翻到下一页，「极品和田暖玉雕的'九龙戏珠'摆件，足足半人高，通体温润无瑕，没有一丝杂质！这工艺……这成色……若是拿到京城的'天工坊'拍卖，少说也是五万两起步！」

「还有这些……」

温如玉越说越澎湃，手指在账册上飞快地翻动着：

「西域进贡的血珊瑚，东海的夜明珠，南疆的紫檀木，北地的千年人参……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再加上那些田产、铺面、盐引、矿山的契书……」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萧尘面前，那双双眸亮得吓人，声线都在颤抖：

「九弟，保守估计，这一波抄家，咱们萧家的库房里，至少进账……」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酝酿着何惊天动地的数字，随后一字一句地出声道：

「五百二十万两白银！」

说完这句话，温如玉感觉自己有些缺氧，脚下都有点发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不得不死死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五百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每一次回响都让她的心脏用力跳动一下。

这是一个何概念？

镇北军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加上军饷装备，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一百五十万两。

这笔钱，足够镇北军即使没有朝廷的一粒米、一文财物，也能优渥地活上整整三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年！

在此物乱世，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

温如玉看着萧尘，眼中满是震撼和不可置信。

可，让她更加震撼的是，萧尘的面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讶。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仿佛这五百多万两白银，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普通的石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种反差，让温如玉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萧尘望着眼前这个澎湃得快要晕过去的五嫂，尽然觉着很有趣。

他徐徐走到窗前，背对着温如玉，声线温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五嫂，这就把你震惊成这样？」

他转过头，看着温如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可不像是咱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管家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如玉一愣，被萧尘这股镇定劲儿给震住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萧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她龇牙咧嘴，却也让她微微冷静了些许。

「九弟，这可是五百多万两啊！咱们王府最风光的时候，库房里也没这么多现财物啊！」

萧尘没有随即回答，而是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北境舆图前。

他伸出手，手指在舆图上徐徐划过，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看向了遥远的南方，转头看向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腐朽不堪的京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而有力：

「五嫂，我问你一个问题。」

温如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萧尘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深不见底的寒芒，仿佛是藏在冰面下的万丈深渊：

「你觉得赵德芳一人二品郡守，哪怕他刮地三尺，十几年能刮出五百万两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温如玉的头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愣住了。

是啊，赵德芳只是一人二品郡守，尽管位高权重，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地方官。

就算他贪得无厌，就算他刮地三尺，十几年能刮出五百万两吗？

要知道，整个北境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一百万两左右。

赵德芳就算把整个北境的税收都吞了，十几年也只不过一千多万两。

可他还要上缴朝廷，还要维持地方运转，还要打点上下关系……

作何算，都不可能攒下五百万两的现银！

除非……

温如玉是商业奇才，一点就透。

她脸色骤变，放下茶杯，声线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说……这些财物，不全是赵德芳贪墨的？」

温如玉的脸色越来越白，她颤抖着声音出声道：

萧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些钱……有一部分来自秦嵩赏赐？」

「五嫂果真冰雪聪明。」

萧尘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如同战鼓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温如玉的心头：

「赵德芳只不过是秦嵩养在北境的一条狗，负责看门和监视我们萧家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线变得更加低沉：

「这五百万两，只不过是秦嵩庞大财富中，漏在指缝里的一点……残渣罢了。」

「残……残渣？」

温如玉踉跄着后退一步，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