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扼住命脉,要让这北境一草一木皆姓萧
五百万两是残渣?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用力劈在温如玉的识海深处,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脑海中那无数翻飞的账册、堆积如山的金银,在「残渣」二字面前,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可笑。
那可是五百二十万两!足以让镇北军衣食无忧活上三年的泼天巨富!
在秦嵩眼中,竟然……只是残渣?
那权倾朝野二十载的奸相,究竟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敢有如此惊人的手笔?
此物念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温如玉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萧尘望着温如玉煞白如纸的俏脸,徐徐踱步至那副巨大的北境舆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舆图上代表大夏十三州的广袤疆域,最终,指尖重重地按在了京城的位置。
「秦嵩的触手,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早已将盐铁、茶马、丝绸、粮食……这些王朝的命脉产业尽数笼络。」
他的声线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人骨髓的寒意。
「这张网每年能为他捞取何止千万的利润?五嫂,你可敢再猜一猜,他盘踞朝堂二十年,私库之中,究竟藏了多少真金白银?」
不等温如玉回答,萧尘徐徐伸出三根手指,声线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在温如玉耳中炸响:
「我估算,至少……三千万两!」
「轰!」
温如玉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书架上,震得架上竹简一阵晃动。
三千万两?
那几乎是大夏王朝一整年的税收总和!
一人臣子,竟已富可敌国!
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九弟之前那滔天杀意的来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在吸食整个王朝的骨血!
「五嫂,」萧尘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火下亮得骇人,仿佛藏着一片尸山血海,「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他走到温如玉面前,一字一顿,声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让秦嵩,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混着他满门的血,给我加倍吐出来!」
这番话,没有怒吼,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温如玉望着跟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九弟,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她却仿佛注意到了一头此刻正磨牙吮血、即将撕碎整个腐朽王朝的绝世凶兽!
畏惧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狂热与崇拜。
这,才是萧家的男人!
这,才是他们唯一的少帅!
温如玉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一个商人的理智。
她清楚,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对了,五嫂,北境商行那边,'烧刀子'的生意……」
萧尘话锋一转,收敛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重新变回了那运筹帷幄的智者。
提到生意,温如玉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失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亢奋。
「九弟,你那蒸馏提纯的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她兴奋地从怀中掏出另一本小巧的账册,翻开递给萧尘,「现在‘烧刀子’在草原上就是硬通货,比金子还抢手!黑狼部的商队简直疯了,赶着最肥壮的战马、驮着最华美的皮毛,只为求咱们几坛烈酒。」
她伸出三根玉指,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以前五十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匹的上等战马,现在?三坛‘烧刀子’就能换!而咱们一坛酒的成本,连带着人工、粮食,满打满算只不过五两银子!」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简直比抢劫还快!」温如玉说到这个地方,压低了声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寒意,「而且,我发现了一人更有意思的现象。那些草原蛮子,喝惯了咱们这如火烧喉的烈酒,就再也咽不下他们自己酿的那些马奶酒了。他们对‘烧刀子’的依赖,正在与日俱增,就像人离不开盐巴一样。我听说,现在黑狼部的贵族宴饮,谁家要是没有几坛‘烧刀子’镇场面,都会被其他部落嘲笑!」
「很好。」萧尘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挣敌人的钱,才能心安理得。我要用这酒,先掏空他们的家底,再软化他们的骨头。」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等他们彻底离不开这口烈酒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温如玉听得心头发寒,她这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分明是在用商业的手段,为整个草原部族掘好了坟墓!
就在这时,萧尘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之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仅如此,五嫂,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温如玉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
萧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粮仓与商道的关键节点上,声线铿锵如铁:「将我们打掉的四海通在北境的所有生意,全部接手!渠道、人脉、据点,一个都不能放过!」
温如玉重重点头,这本就是应有之意。
但萧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嗅到了一股足以改变北境格局的铁血味道。
「除了留下必要的经营周转资金,」萧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人字都像战鼓般敲在温如玉的心上,「所得利润,统统用来收购粮食和药材!」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温如玉的内心:「溢价两成,三成,甚至五成,都在所不惜!我要在一个月之内,让北境市面上流通的每一粒米、每一株药草,都定要经过我们萧家的手!」
「我要让这北境,从今往后,一草一木,皆姓萧!」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照亮了温如玉的脑海,让她刹那间明白了萧尘那比天还大的野心!
掌控粮食,就是掌控万民的性命!掌控药材,就是掌控军队的生死!
这业已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要将整个北境的咽喉,都牢牢地扼在自己手中!
到那时,无论是朝廷的掣肘,还是黑狼部的威胁,在绝对的资源掌控面前,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温如玉心头狂跳,她看着眼前此物年少的九弟,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狂热的崇拜。
好一会,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云鬓,对着萧尘,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九弟放心!」她的声线铿锵有力,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我温如玉,愿做九弟手中的聚宝盆!哪怕赴汤蹈火,也要为萧家铸起一座足以撼动天下的金山银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绝不让前线将士再饿着肚子上阵杀敌!绝不让萧家再受制于任何人!」
萧尘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上前两步,亲手扶起温如玉,声音里带着家人独有的温情:「辛苦五嫂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打破了刚才那肃杀的气氛:「去忙吧。对了,抄来的那些珠宝首饰,给自己留几件喜欢的,别一股脑全入了公账。咱们萧家的财神爷,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了。」
温如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九弟就会拿我寻开心。」
但她心里却被一股暖流注满,脚步轻快地抱着账册离去,嘴里还细细盘算着:「那尊血玉观音正好给老祖母念经用,大嫂那套凤钗也该换换了……」
书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萧尘重新坐回椅上,端起台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桌角那个黑檀木盒,彼处,还静静地躺着写有「可喜可贺」的密信。
茶是苦的,正如这深仇大恨。
但这北境的天,很快……就要变甜了。
苦尽,才能甘来。













